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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祭祀为名
       从此以后,陈氏的确没有对任何人提过为江绾湄相亲一事,她把这事烂在了肚子里,除了江天寿,无人知晓。陈氏照例时常去北院窜门,时不时地给她们母女五人送些西洋货赏玩。陈氏跑得勤了,江绾虞也就不再提防她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面对那些西洋货,难免是爱不释手的。她拿着口琴放在嘴边吹,江绾昕以竖笛合奏,两人正玩得不亦乐乎,却听陈氏对严凤瑜说道:“今年清明是二弟的头一年,族里的同辈和小辈们都要去拜祭二弟,弟妹要是应付得过来,还得好好做一做准备才是。”

       就在严凤瑜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清明节也随之到来了。江家族里的晚辈虽不多,却也差不多有二十余人。江天业那一辈里但凡比他小上几岁的也都来了,他们大多都是携家带口地赶来祭祀的。严凤瑜一早就命人准备好了祭祀用品,香烛供品几乎装了满满一马车。由于严凤瑜的马车装满了贡品,自是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江绾湄和江绾虞她们只能找了一辆小马车挨着,严凤瑜跟着陈氏她们一辆车。

       宅子里的车夫有限,小辈的男丁们只能充当起临时车夫,江天业的堂弟江天贺驾驶着陈氏的马车。因为里面都是女眷,他特地把马车赶到了后头,给大老爷们让路。

       严凤瑜同吴妈收拾完马车里的贡品的时候,陈氏等一众女眷都已经进马车里了,管家撤走了踩蹬。严凤瑜只得扶着车壁上去,但因为马车太高,严凤瑜几次上不去。家丁们站在一旁,也没有人要送上踩蹬的意思。一只手忽然朝严凤瑜这里伸了过来,她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江天贺满面含笑:“嫂子,我扶您上去。”

       严凤瑜有些犹豫,却听到陈氏在里面催促:“凤瑜,动作快一些。”

       她怕耽误了时间,赶紧把手交到了江天贺手里。江天贺紧紧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腰身。她吓得往边上一跳,朝江天贺看了一眼。

       江天贺笑道:“我只是扶嫂子上马车,嫂子何必这么大的反应?”

       陈氏的催促声再次响起,严凤瑜深吸了一口气,只得任由江天贺把自己扶上了马车。

       尽管江天贺或许只是好心扶自己一把,没有往深处想的意思。但是严凤瑜每每想起自己牵过除江天业以外的男人的手,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好在那天大家都进了马车,除了家丁,并没有人看见那一幕。否则凭宅子里那些老妈子添油加醋,她又得被诟病了。

       她原以为这件事只要自己愿意,就算是彻底翻篇了。可万万没想到,清明过后没几日,陈氏忽然铁着一张脸跑进来。陈氏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向来对规矩礼教不上心,加上她看不起严凤瑜母女,自然是不敲门就自入了。陈氏一进门就兴师问罪:“二弟妹,祭祀那天你同堂弟说了什么,他一回去居然丢了魂似的,同堂叔说要娶你。”

       严凤瑜被这话吓了一跳,她顿时一张脸煞白,赶紧摆手:“我和堂弟没有说过任何话,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祭祀那天,有不少人看见堂弟与你举止暧昧,你们要当真没什么,他也不至于推了何家的亲事,执意要娶你了。”陈氏的言语间尽是对严凤瑜的不满,“我知道你在山西的时候时常出入洋教堂,学得那些新式礼节,认为男女之间有些举动算不得什么,但族里的长辈们不是这样想的。”

       严凤瑜说道:“我与他当真是清清白白的关系,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复杂。”

       陈氏道:“有时候树欲静而风不止,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人人清楚,堂弟又是个什么德行也是无人不晓,你当日就应该与他保持距离,免得他有了今日的非分之想。这件事我看是难办了,早晚闹得族里上下人尽皆知。”

       严凤瑜咬了咬牙,心下有些气恼。她平白无故受这样的冤屈,却是无处伸冤。她倒不怕自己坏了名声,可是自己要是有点坏名声,必然是要连累四个女儿的,她不想四个女儿因为自己耽误了一生。她忽地把心一横,再次咬了咬牙,说道:“我们明天就搬离徽州,等过了这阵风再回来,免得他在纠缠上我。”

       陈氏听到这话,心里不知有多痛快,但她面上并不敢表露出来。她十分惋惜地叹息了一声,说道:“也只有这样了,我是信你的,只怕旁人不肯信你。”

       严凤瑜并没有打算瞒着几个女儿,她把去意同女儿们明说之后便打算动身离开了。江绾湄逆来顺受的性子,多愁善感了一上午,也就勤快地收拾好了行装。江绾昕锦衣玉食惯了,自然舍不得离开这里,但想着一旦留下来,严凤瑜的坏名声愈演愈烈,难免连累到自己,也就只得作罢了。唯有江绾虞是不肯吃亏的性子,得知严凤瑜离开的原因,便愤愤咬牙:“这堂叔是什么风流性子徽州人都清楚,他可是个恨不得一辈子流连花丛不愿成亲的人,无缘无故对母亲上了心,怕也是她们想出招数来打发我们呢。母亲怎可让他们如愿,即便是赖着恶心人家,也是不该在这时候离开的。”

       严凤瑜原本倒也没有想到这一茬,江绾虞的话令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人情凉薄,偌大的江宅竟是连她们几个女人都容不下了。看样子她们此番一走,是再也不回不来了。严凤瑜倒也没有死赖着不走的决心,只是这里毕竟是江天业留下的宅子,她多少是不忍心拱手相让的。她想了想,对江绾虞道:“不如我们换个偏僻点的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也是尴尬的。”

       江绾虞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母亲没做过什么,何须惧怕别人?”

       严凤瑜也算是个女儿奴了,毕竟江绾虞是十分强势的性子,加上严凤瑜是柔软的心性,江绾虞说什么自然也就没有异议的。接下来的几天,她们没有一丝一毫要搬离这里的意思。陈氏几次三番来探虚实,都被严凤瑜巧妙地打发了。

       江天寿却是有些坐不住了,他见严凤瑜她们不曾想过挪窝,便把江天恒招了来,把自己的忧虑同他说了说,这中间还添油加醋地把江绾虞数落了一番。江天恒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又把这事到族人那里一宣传,没过两天,几个同辈的堂亲们便来“赶人”了。

       与江天贺同父的几位兄弟都带着家眷搬进了江宅,陈氏热火朝天地招呼着来人。江天明的妻子和女儿索性指明要严凤瑜的院子,虽是北院,但到底比那偏僻的院落好一些。

       陈氏没有同严凤瑜商量,直接领着江天明及其家眷进了北院。江天明想要避嫌,没有大步流星地闯到严凤瑜的房里去,他的妻女却已经不顾吴妈的阻拦直闯闺房了。陈氏端着一张恰到好处的笑脸跟在后面,她见到严凤瑜满是吃惊的眼神,不由笑道:“堂哥来徽州警署任职,暂时未找到住处,打算现在这里借助些日子。正好弟妹们准备离开,堂嫂又看中了北院,我就先带她们过来安置了。不知道弟妹是否已经收拾完行装?”

       严凤瑜心想着亏得这会儿江绾虞不在这里,否则见到这场景,她怕是得端着一张笑脸把人“赶”出去才是。严凤瑜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竟是有些庆幸的。她对陈氏道:“大嫂,我们没有打算搬走。”

       陈氏脸上的笑容顿然止住,紧接着换上一脸的凶相:“没有打算走?之前可是你自己说要搬离这里的。”

       严凤瑜笑道:“戏话罢了,大嫂何以当真?”这一套手段是她从江绾虞那里学来的,虽然用起来并不是那样得心应手,但好歹心中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