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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婚约难续
       江绾虞对媒婆说道:“你回去后告诉汪家人,我江绾虞若不狠辣如何救得母亲,难不成指望做缩头乌龟的汪家来救。”

       媒婆虽是奉命而来,两家的好歹与自己并无多大关系,但听到江绾虞说出“缩头乌龟”这四个字来,还是忍不住咬了咬牙。这样不服管教的女孩子,汪家退了婚,也算是幸事一桩了。

       媒婆走后,严凤瑜便病倒了。她成天歪歪斜斜地靠在床上,也不肯让女儿们请医生来看,成日里不肯吃一点水米,至多不过喝一两口吴妈送过来的茶水。才三四天的功夫,她好似瘦了一圈,原本还有些丰腴的脸颊隐隐可见颧骨。

       江绾虞知道,严凤瑜水米不进是在同自己怄气。她身上的病并不严重,严重的是心病。她这些天一直陪伴在严凤瑜身边,不声不响地伺候着,绝口不提被退婚一事。严凤瑜也像是还没有从被退婚一事里回过味来。她任由江绾虞衣不解带地陪着,也是没有提过被退婚的事。

       直到那天下午,江天寿的妻子陈氏过来探望过严凤瑜,说了几句冷嘲热讽的话之后,严凤瑜像是忽然如梦初醒了一般。她半卧着身子,大声喊着“吴妈吴妈”。

       吴妈没有进来,倒是江绾虞快步进了房间。

       严凤瑜忽然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拉住江绾虞的手,言辞恳切道:“我这些日子已经大好了,你随我去一趟汪家致歉,这桩婚事无论如何是要挽回的。”

       江绾虞说道:“我们去致歉,便是求着人家娶我,将来我在汪家会是怎样的下场,妈您难道预见不到吗?”

       严凤瑜反驳道:“伏低做小也比一辈子孤老来得强,女人这辈子没个依靠,那是寸步难行的。”

       江绾虞也不争辩,她扶着严凤瑜下了床,替她穿上了鞋子,又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把人扶出了房间。严凤瑜并不清楚江绾虞要带自己去哪里,只是机械地跟着她往外走。江绾虞一直把人扶出了江家大宅。

       此时天朗气清,宅子里头那小小的四方天地仿佛是混沌的,令人窒息的。而只是隔着一堵墙,外面的天空却是那样的晴好,外面的空气是那样的清新无比,江绾虞有些贪恋地深吸了一口气。她继续扶着严凤瑜往前走,母女两走到街巷深处,拐了弯才停下来。

       沿街是叫卖的商贩,江家的厨娘时常来这里挑选时蔬。两个厨娘弯着腰,正在一只大箩筐里扒拉着新鲜菜肴,两人都没有看到江绾虞母女两,此时正争先恐后地议论着江绾虞。

       “三小姐推的哪里是汪家,那可是自己的将来。汪家退婚,要是换成我,死乞白赖都得求着人家把自己要了,她倒好,一番豪言壮语把人家推得更远了。”其中一位厨娘说道。

       另一位厨娘接话:“可不是,她难不成还指着大爷三爷养她一辈子,大爷三爷肯给她们一笔赡抚养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她今日能说汪家是缩头乌龟,明天也可以骂大爷忘恩负义。”

       话音刚落,那厨娘的耳边便响起一声脆响,紧接着她的脸上便传来了火辣辣的疼意。她下意识捂住脸颊,却见江绾虞对着另一位厨娘不由分说又是一耳光。江绾虞咬牙切齿道:“我的事由不得你们在这里议论。”

       严凤瑜迅速拉走江绾虞,小声呵斥道:“外头人看着呢,你这样风风火火,又要落人口实。”

       江绾虞满足在乎道:“反正我如今在外头已经是臭名昭著,也不怕什么,人活一口气,她们可以议论我,我自然能对她们打得。”

       严凤瑜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她原本还想再劝一劝江绾虞,随她走一趟汪家去说情,现在看来,江绾虞就好似那蛮牛,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江绾虞给厨娘的那两个耳光使得风言风语愈演愈烈,外头人说起江绾虞,纷纷摇头。有人说江绾虞是个没有教养的野丫头,有人说江绾虞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子,甚至还有人是江绾虞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这样的风言风语就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江绾湄和江绾昕也有所耳闻了。江绾湄作为长姐,本是想要训斥江绾虞一二,劝她收一收锋芒的。谁知人刚走到严凤瑜的房门口,就听到严凤瑜对江绾虞说道:“我们只不过是去汪家致歉,你之前对媒婆说的那番话,的确是有些伤人的。”

       江绾虞只是干坐着,不言不语。她的手里捧着一本书,此刻她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她问对严凤瑜:“去汪家致歉?妈觉得我何错之有?”

       严凤瑜叹息了一声,正要开口,就看见江绾湄迅速推门走了进来。江绾湄快步走到江绾虞跟前,说道:“这一次你被退婚,闹得人尽皆知,恐怕是不会再有人家要你的。到时候孤老一生,妈还要为你操心一辈子,你说何错之有?”

       江绾虞眨眨眼睛,作势不解:“你们都认为我有错?我被汪家退婚都说是因为我做事狠辣,我救得母亲和妹妹也算是狠辣?说到底是封建礼教对女人的不公,这个社会对女子的要求就是不问世事,逆来顺受。当日母亲和妹妹被劫持,我要是无动于衷,任由山贼凌辱母亲,那么在外人看来我或许便是安分守己的三小姐,而母亲却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这一番言辞连珠带炮地从江绾虞口里说出来,说得江绾湄和严凤瑜无从还口。两人面面相觑,似乎对江绾虞的言辞有些赞同。但是江绾虞接下来的话却是使得两人大吃一惊:“汪家退婚是我乐得见的,人人都以为是失之我命,我却觉得是失之我幸。脱离了那个以诗书世家为幌子的封建汪家,我才能做一回真正的江绾虞。”

       江绾昕听到这话,不由地气得跺脚,她往江绾虞的眉心戳了戳,愤愤道:“你真是没救了,失去了汪家这样大的靠山,你将来必定要后悔一辈子!”

       江绾虞不急也不恼,只是平静地笑着:“我哪里是没救了,我还要救千千万万女子呢,包括大姐和二姐。我们有手有脚有才华,总不能被‘出嫁从夫’的礼教绑死一辈子吧。女儿家不输男,谁说我们非得依靠男人活着,我才不后悔呢。”她扬了扬手,大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这番话本是母女们在闺房里说的体己话,谁知却被有事而来的陈氏听了去了。陈氏原本是想为江绾湄说一门亲事的,没想到却从江绾虞口里听到了这样一番话。她为江绾湄寻的亲事算不上好,却也不坏,是郊外的一户大农户,年轻力壮的男儿,有着自己的田地和产业,又是个勤勤快快的本分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醺酒,一喝醉就爱打人,在外的风评不大好。这样的男人现在是配得上江绾湄的,或许严凤瑜没有意见,可凭着江绾虞的性子,要是听到陈氏去为江绾湄说亲,必定是要将她扫地出门的。

       陈氏不想蹚浑水,于是便又扭头离开了。她走出北院,遇上了江天寿。江天寿正在前院打太极,见到陈氏快步走回来,便朝她招了招手,问道:“怎么样?她们可答应了?”

       陈氏摇了摇头:“还没提呢。”

       江天寿急道:“怎就还没提?他可是愿意拿出五百大洋做聘礼,我们至少可以扣下一半。”

       陈氏朝四下里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对江天寿道:“绾虞那丫头惹不起,也不好对付。她小小年纪就有一副虎怕狼躲的猛劲,将来还了得?依我看,这门亲事也不必提了,把她们母女五个赶出去才安生。”

       江天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通过这些天都事,他也的确是有些畏惧江绾虞的。十二岁的女孩子已经有了一股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无畏势头,总有一天她也是会“杀”到他江天寿这里来的。江绾虞的确是留不得的,他原想着再熬三四年,把人送去了汪家就好,可如今江绾虞被汪家退了婚,怕是要在江宅留一辈子了。他可不能给自己留个祸患,江天寿想到江绾虞那双无所畏惧的眼睛就打了个激灵。他朝陈氏看了一眼,说道:“这婚事便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