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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微薄遗产
       江绾虞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不满,她不慌不乱,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汪夫人说得没错,正是绾虞,不过从山贼手里救出母亲的人并不是绾虞本人。”

       汪夫人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迟疑了一瞬间,像是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她朝汪老爷看了一眼,见汪老爷朝自己颔首示意,这才说道:“你虽然孝心可嘉,但是你母亲被山贼掳走这样的事,实在不该弄得人尽皆知。你四处找人去救你母亲,其实才是对她最大是伤害。”

       江绾虞问道:“那我要是不找人救我母亲,凭我一己之力又要如何与他们抗衡呢?”

       “你年纪小,不懂处事方法,托人救出母亲到也罢了,可为什么那些山贼被拘留后,你又买通警署把他们打伤呢?他们并没有伤害到你的母亲,小惩大诫已是足够了。”

       严凤瑜道:“没有这样的事。”

       汪夫人言辞狠厉道:“人人都在传这件事,老爷也在外面听说了。”

       严凤瑜看着江绾虞,意在让江绾虞自我澄清。尽管江绾虞对外头的风言风语很是憎恶,可这一次她却甘愿背负骂名,她咬了咬牙,对汪夫人说道:“这是他们该有的惩罚,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汪夫人和汪老爷的脸色立刻沉下来,严凤瑜的面色也有些难看,她瞧着江绾虞,不禁摇了摇头。江绾虞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三个人的面色,她言辞凿凿道:“尽管他们没有伤害母亲和妹妹,可他们的的确确是犯了律法的,既然律法不惩戒,那我只能自己来惩戒。”

       严凤瑜只当江绾虞是因为陷在丧父之痛里,才会说出那样一番没头没脑的话来。严凤瑜扭头朝汪夫人勉强一笑,说道:“这些日子,我对绾虞实在是疏于管教了。”

       汪夫人坐直了身子,双手垂放在膝盖上,似是极力要摆出一副家教森严的模样来。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知道江夫人如今正值伤心时,管教四位千金实在力不从心,对绾虞有所疏忽也是难免的。所以我们打算把绾虞接到汪家去,以减轻江夫人的负担,等到绾虞成年后再送回到你身边来。”

       这是严凤瑜日盼夜盼的事,尽管江绾虞还没进门,住到汪家去于理不合。可毕竟现在她们手头拮据,她实在无力负担四个女儿的生活和教育,汪家肯帮自己分担,能够给江绾虞更好的生活,她何乐而不为呢?反正江绾虞早晚是要进汪家的门的,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然而江绾虞听到这话却是心里一惊,她下意识朝严凤瑜看去,就见严凤瑜满面含笑地朝两人道了谢。

       汪夫人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严凤瑜说道:“那就说定了,等过些日子我就派人来接绾虞。”

       汪老爷和汪夫人并没有在江家留宿,当天傍晚用过晚膳之后,他们就动身离开了。严凤瑜送走客人后就使唤吴妈替江绾虞收拾了行囊,又再三叮嘱吴妈去了汪家要好生照料江绾虞。

       江绾虞坐在一张矮凳上,一面往一只白瓷花瓶里插花,一面看着脚不沾地的严凤瑜。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噘着嘴对严凤瑜说道:“妈,你就这样舍得我走?”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甚至还有几分埋怨。

       严凤瑜正在翻箱倒柜地替江绾虞找体面衣裳,她听到江绾虞的话,便停住了手,在江绾虞身旁的一张竹椅子上坐下来,说道:“我自然是舍不得你走的,可汪家如今比我们家境殷实,你过去比留在这里好。”

       江绾虞撇了撇嘴角,露出一丝嫌恶之色来。她郑重其事地看着严凤瑜,问道:“汪夫人那些话有多刺耳,您难道听不出来吗?她会问就是疑心我是恶毒之人。我原以为承认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她会退婚,没想到居然要把我带去汪家严加管教。我去了汪家,无疑是进了水深火热之地,您就不心疼吗?”

       严凤瑜说道:“你留在这里是寄人篱下,同样水深火热,与其在这里缩手缩脚地过日子,倒不如去那里与汪家人好好培养感情。”

       江绾虞跺了跺脚,有些着恼:“我去了汪家,就成童养媳了,将来在汪家会是什么地位?那是连个佣人都不如的,我才十二岁,难道这辈子的命运就轻易握在汪家人手里了?汪家我是不会去的,我宁愿留在这里粗茶淡饭。既然都是寄人篱下,自然是要选择昂首挺胸地寄人篱下。”

       严凤瑜听到江绾虞说出这样一番激烈的言辞来实在有些傻眼,她觉得女人只有得一个衣食无忧的安身立命之所才是最大的保障,尽管江绾虞无论身在何处都是寄人篱下,可是这其中的区别是不一样的。她留在这里,只能跟着自己每天精打细算,恐怕有朝一日,连最基本的温饱都会成为一种奢望。然而留在汪家,虽然未必能够随心所欲,但汪家注重礼仪规矩,只要江绾虞谨守本分,她的吃住用度绝对不会受到一星半点的亏待。

       “一呼百应,前拥后簇才是女子的尊严,恐怕如今也只有汪家给得了你这样的尊严了。收一收你的锋芒,在汪家伏低做小,日子也不会太难过的。”严凤瑜握住江绾虞的手腕,似乎是想要把心底认定的一切完完全全地传输给江绾虞。

       可是江绾虞毕竟太倔强了,她认定是对的那便永远是对的,她一旦认定是错的,谁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她从矮凳上站起来,用一种无从拒绝地姿态看着严凤瑜:“汪家我是不会去的,妈要是执意逼我,我就自己去外头讨生路。”

       依照江绾虞的性子,是吃软不吃硬的。要是把她逼急了,她收拾包袱一走了之也是不奇怪的。严凤瑜打从江绾虞懂事起,就知道自己必定被这个三女儿吃定了。她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迭声说着:“由你,由你就是了。”

       既然江绾虞执意不肯去汪家,出于礼节,严凤瑜自然是要写信致歉的。信被送出去的第五天,汪家派了一位老妈子上门,严凤瑜原以为那老妈子是汪家的家奴,没想到却是位媒婆。听到“媒婆”二字,严凤瑜心里忽地一沉。

       吴妈好酒好菜地招待了媒婆一番,似无意一般时不时地在媒婆面前提及江绾虞,说的尽是些仪态出众、教养得当的好话。然而那媒婆是奉命而来的,对这些好话自然是听不进去的。她吃饱喝足后,跟着吴妈去后院面见了严凤瑜。媒婆一见到严凤瑜,便放下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满脸堆笑地进了门。

       严凤瑜问媒婆:“汪老爷和汪夫人派你来可是要将我们府里三小姐接走?”

       媒婆摇了摇头,说道:“倒是没有放下这样的话来。”

       严凤瑜觉得自己的心里头像是被坠上了一块称坨,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令她几乎有些窒息。她几次张口想要问话,但是每一次都会发出微微的颤音来,使得她无从开口。

       媒婆说道:“汪夫人托我来送退婚书,她担心贵府三小姐怕是个不服管教之人,将来不肯安心侍奉公婆,相夫教子。若是这样,必是害了汪少爷一生。”

       “相夫教子,就不是害女人一生了?我不服管教,那么汪少爷又是怎样的人呢?说不定是个纨绔子弟,说不定与地痞流氓为伍,成天斗鸡赌博玩蟋蟀。只是我们身在徽州,不了解汪家人罢了,这婚退了也好。”江绾虞大概是在书房里听到了动静,人未到,说话声已经激起了媒婆的不满。

       媒婆虽然对江绾虞的话不敢苟同,但毕竟如今的江家还算是家大业大,勉强能够撑起门面,她没必要为了汪家而得罪他们。她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丝鄙夷的笑容来,却还是硬生生地朝江绾虞行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