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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场硬仗
       江天寿也有些无法接招,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胡子,沉吟了好一会才对江绾虞道:“你父亲人在山西呢,哪里算得了老家宅子的开支。你的两个姐姐都是依着贵族小姐的用度在过日子的。”

       不等他说完,江绾虞便笑道:“说到贵族小姐,父亲倒也是将我和妹妹依着贵族小姐们的规格在养的,倒显得姐姐们省吃俭用了。”她说完转了个圈,指了指身上那件骆子毛领的旗袍,“贵着呢,姐姐们从没穿过,好看吗?”

       伯母心一横,牙一咬,说道:“明天我便替你去请私教。”

       江绾虞道:“伯母还是等一等吧,明天我先问问账房,咱们府里究竟还有多少存款,要是少了,我便不学了。我总不能凭着个人的喜好,拖累了大家。”

       江天业死前都已经把话说在前头了,宅子里少于四五千的存款便是账房先生出了问题,一个账房先生翻不起花样,自然是当家的出问题。江天寿哪里敢让一个小丫头察觉出来,他连连朝妻子递眼色。

       伯母道:“你要是喜欢,学便是了,明天我就给你支一笔学费出来。”

       江绾虞十分乖巧柔顺地朝二人行了谢礼,送二人出了房门。

       江天寿和妻子走出江绾虞的院子后,忽然先后停下了脚步。江天寿一拍脑门,回头对妻子道:“本是来套话的,如今倒是我们贴出钱去供她学劳什子琴。弟妹马上该回来了,她是个什么路数我们还不清楚,你得空了多来探一探这丫头的口风。”

       第二天,江绾虞从账房管事的口里听说账房先生因为年事已高,辞了工作离开了。究竟是他自己要离开还是有人将他支走,江绾虞心里十分清楚。账房先生会离开,那便说明叔伯们的确是在账上动过手脚的,那么她便不得不防了。她吃过早点,本是要去学小提琴的,但因为伯母还未将学费送过来,她便只能闲来无事地在前院走走。

       吴妈跟在后面,对江绾虞道:“三小姐,昨天晚上夫人送信过来了,你是准备当着大小姐和二小姐的面拆开,还是……”

       江绾虞下意识朝四下里看了看,拉着吴妈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她从吴妈手里接过信,迅速拆开看,信上严凤瑜除了关照三个女儿要安分守己之外,便是提到了自己的行程。严凤瑜已经从山西出发,信的落款是三天前,那么江绾虞仔细算算,严凤瑜今晚应该是要到了。

       她不禁松了口气,这些天自己一面得斗智斗勇,一面得装乖弄巧,还得偷偷查清账目,为后面做打算,实在是力不从心。她盼着严凤瑜快点赶回来,好似盼星星盼月亮,如今总算是把严凤瑜给盼回来了。她把信放在蜡烛上烧了,吴妈匆匆忙忙将落下的灰烬擦拭干净。江绾虞对吴妈道:“这事儿暂时先别告诉任何人,包括姐姐们。”

       吴妈对江绾虞显然是言听计从的,江绾虞关照的事,她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为怕严凤瑜和江坤秀夜间抵达,吴妈伺候江绾虞睡下后便坐在外间候着了。谁知江绾虞一心等着严凤瑜回来,也是毫无睡意。她索性披了件衣裳起身,走到外间来,让吴妈开了灯,坐在圆桌边读书打发时间。

       自从回到徽州后,似乎眨眼间便离了“春寒料峭”这四个字,徽州的气温要比山西高一些,无论白天黑夜都不觉得冷,甚至已然有了些许将要入夏的迹象。外头隐隐传来蛙鸣声,是院子里一个小水塘里传出来的,蛙声此起彼伏,扰人清静。江绾虞有些不安地扔下书本,想要推门出去看看,可就在她刚推开房门的时候,江绾昕和江绾湄一前一后地跑了进来。

       她只当是严凤瑜回来了,脸上顿时挂起一丝笑意,正准备迎上去,却见江绾湄摔了个趔趄。江绾昕匆匆忙忙将人扶起来,半拖半拽地把江绾湄带到了江绾虞跟前。

       江绾湄战战兢兢地站稳了,还没开口,江绾昕已经说道:“妹妹,刚才我们路过前厅的时候听到伯父和叔父在说,等母亲到了这里,打算找个地方同母亲商量遗产,母亲要是置喙,他们索性找人绑了她和妹妹。”

       江绾湄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江绾昕的话,说道:“我只怕他们为了遗产,一不做二不休,对母亲和妹妹下黑手。”

       听到这话,江绾虞气得咬了咬牙。江天业才刚走了不到两个月,他们就急着争夺遗产了。而且为了江天业留下的几千大洋,他们居然连一点亲情都不顾了。她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江绾湄,大步流星地往院子外头走。吴妈赶紧跟在后面,问江绾虞预备做什么。

       江绾虞回头对吴妈道:“我总不能见得他们这般欺人,我得把母亲和妹妹讨要回来。”

       吴妈快走两步,把她拦在了院子里。她小声对江绾虞道:“现在夫人在什么地方我们尚不清楚,我们也没有证据咬定他们绑了夫人和四小姐,到时候他们抵赖,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江绾虞再次咬了咬牙,几乎咬得一口银牙嘎吱作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跺脚道:“他们要是敢动母亲和妹妹一根头发,我同他们同归于尽。”

       三姐妹在江宅里一筹莫展,严凤瑜和江坤秀却是并不知危险将至。两人由管家保护着进了徽州城,正准备歇一歇脚继续赶路的时候,江天寿和江天恒正坐着一辆车迎面而来。严凤瑜见到二人从车上下来,顿时心口一沉。

       江天寿端着一张愁容,走到严凤瑜跟前,关切道:“弟妹身子可好些了?”

       严凤瑜点了点头,未作他言。

       江天寿紧接着说道:“这里离宅子还远着,如今天已经黑了,弟妹一个女人家带着坤秀不适合赶路,不如先找个地方歇下,明天我们过来接你。”

       严凤瑜说道:“都抹黑赶了好几天了,倒也不差这一晚,左不过后半夜就到了。”她朝两人的车里张了张,里边黑黢黢的,并无人影。她本以为是二人从江绾虞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行程才会赶过来的。可如果真是从江绾虞那里知道的,凭江绾虞的性格,必定是要跟着他们一道来接的。她不由问道:“大哥和三弟怎知我回到徽州了?”

       江天寿笑道:“昨天我出去进货,回来的路上见到车里有一人与你容貌相仿,我估摸着是不是你回来了,就带着天恒来这里守着。”

       严凤瑜轻轻皱了皱眉,他们倒是对自己的行程了如指掌。她本想悄无声息地回来,如今是不能够了。她心中满是不安,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江天寿为严凤瑜安排下了住处,是江家在郊外的一所别院,这座别院是江天业生前买下,准备为江绾湄招婿所用的。别院里有两个佣人和两个守门的家丁,虽然冷清,但是吃穿用度一样也不缺,可见江天寿早几日就已经安排妥当了。

       严凤瑜进到院子里梳洗了一番,走到前厅的时候,见二人正坐在那里,可见是有意等着自己。她微微皱眉,进到前厅里说道:“大哥和三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们特地候着我一趟也不容易。”

       江天寿的面色沉了沉,却是没有开口,而是朝江天恒递了个眼神。江天寿是那种表面端着笑脸,内里阴冷狠辣的性子,典型的笑里藏刀。而江天恒却是那种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凡事藏不住的爽快性子。他自从见到严凤瑜那一刻起,就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既然他想开口,江天寿正好让他做一回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