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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黑头套男人像触电似的从床上直接弹跳到地上,冲到窗前猛地一下拉开整个窗帘。

       徐峙一下被吓呆了,甚至忘记了尖叫,忘记了继续操纵手机,嘴巴张着大大的,舌头吐出一大截,傻傻地捧着手机呆立在窗外望着窗户里的男人。

       两个男人隔着窗户,一个人除了戴着头套什么都没有穿,一个人除了没戴头套什么都穿了。

       两个人像两块磁石,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两个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足足对视了有五秒钟,谁都没有动一下。

       黑头套男人的眼睛逐渐移动到了徐峙双手捧着的手机上,狐疑,惊愕,恐惧,然后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杀气。

       徐峙此刻竟然忽然想说一句俏皮话:“大哥,我只是恰好路过!您忙您的,我马上消失!”

       可是还没等徐峙说出口,那个黑头套男人已经冲到了床头柜,从上面的包里抽出了一支闪着幽暗光芒的手枪。

       “我的亲娘啊!”徐峙一下苏醒过来,“这是要杀人灭口的节奏啊!”

       徐峙扯着嗓门拼命向上面喊:“阿呆,赶快往上拉啊!”却是空荡荡的毫无回应。

       “这个没义气的冯阿呆,一听说我杀了人,竟然自己先跑路了。”

       黑头套男人缓缓走到窗前,将黑洞洞的枪口慢慢对准了徐峙。

       “老子没那么容易死的!”徐峙拼命地扯自己身上的绳索。可是越着急却越不知道该怎么解开,索性从口袋中抽出小刀用力割。

       黑头套男人似乎很欣赏徐峙这种徒劳无用的垂死挣扎,高悬着手枪,却不急于按下扳机。

       “这个变态就喜欢欣赏别人临死前的痛苦模样!”徐峙咒骂着,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止。

       黑头套男人眼看着绳索已经被割断一半,于是将头用力地旋转了一下,发出嘎叭叭的响声,然后食指缓缓移动,扣动了扳机。

       喀嚓一声

       徐峙似乎看见子弹挟裹着炙热的火焰呼啸而来,然后穿透他的头骨,像电钻一样直射入他的大脑。

       徐峙不知道自己此刻为什么还能够思考,或许这是将死前的超脱状态吧!

       如果生命可以重来,我一定会好好的爱她,用尽我所有的一切,徐峙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那个女人的容颜,灿烂而清纯,芊芊玉手闪动着动人的韵味向他缓缓伸来。

       “哎,不对!”徐峙猛地睁开眼睛,用手摸摸额头,仍旧完好无损,“我还没有死!”

       徐峙抬头望去,只见对面那个戴黑头套的男人正在用力地扣动着手枪,手枪却毫无反应。

       “卡壳了!”徐峙用力地咽了口唾沫,这种小概率事件的发生得有万分之一吧,偏偏让我赶上了,我他妈的今天也不是全走霉运啊!

       时间,现在就得争分夺秒地和死神赛跑!

       醒悟过来的徐峙加快了手中小刀的动作,而对面的黑头套男人也快速地卸下弹匣,拉套筒向后退出膛内子弹,将卡壳的子弹重新填装入了弹夹。

       谁快一步,就是逃出生天,谁慢一步,那就是死路一条。

       黑头套男人率先举起的枪口,然而就在他将要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徐峙身上的绳索也同时被割断,伴随着凄厉的喊声,身体急速的下坠到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黑头套男人先是一怔,继而露在黑头套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这是13层的高楼,掉下去绝对没有生还的希望。

       可是手机上的相片呢,它还有没有复原的可能呢?黑头套男人原本上扬的嘴角忽然僵硬在了那里。

       是啊,照片!

       已经是凌晨四点多钟,可是位于市区东郊暹罗大道一号的大院却仍旧闪着一片光芒。

       这座外墙并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院子里面却是装修得极其奢华,各种雕栏玉砌,舞榭歌台,隐匿在众多名贵树木的郁郁葱葱之中,再配以典型的哥德式高大楼宇,将主人的权势和奢华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座宅子的主人正是N市最有权势的洪霆霄。

       此刻,洪霆霄正趴在阁楼上的睡椅上,下边是绿水如墨的池塘,身上是轻柔如羽的芊芊玉指。

       一切看起来都充满了惬意和温馨,除了在洪霆霄旁边坐着的那个被风衣紧紧包裹着的,有些像契诃夫笔下套中人的男人。从男人有些睡眼惺忪的眼睛来看,他显然是从睡梦中刚刚被人拖来的。

       今夜的天气似乎有些寒冷,并不适合在花园里按摩,特别是在凌晨四点多钟的时候。但这种冰凉的感觉却仍旧无法熄灭洪霆霄内心深处的熊熊烈火。洪霆霄是在深夜一点钟十万火急赶回来的,因为眼前发生的这件事情实在是让他怒不可遏。

       “给我把他的手指甲一个一个的扒下来,直到他肯说实话。”洪霆霄的说话声音不算很高,但话语中却充满了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尤其是在这暗夜之中尤显得阴森恐怖。

       “洪爷,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一个满身血污的男人爬在阁楼旁边不远处的鹅卵石地上,撕心裂肺的喊道。

       阁楼是依山傍水而建,一楼是投食喂养区,向水中延伸出一块,高出湖面大约两三米,被浓密的高大树木遮蔽。二楼是休闲观景区,布置得简洁而又不失威严。

       洪霆霄爬在二层阁楼的按摩椅上刚好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鹅卵石小道上的男人。可那男人却必须时刻仰视,才能勉强看到洪霆霄的脚趾,心里的压迫感陡然而生。

       “阿峰啊,机会我是给你了!能把握不把握得住就看你自己!”洪霆霄话语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洪爷,我真的没有骗你呀,当时我们刚把东西装到车上,突然就闯出四个蒙面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为首那个人还朝天开了一枪,我们没有办法只好放下了武器。”

       “如果没有人通风报信,那伙人怎么能够知道我们的押运时间和押运路线?”

       “洪爷,我真的——”阿峰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彪形大汉挥舞着老虎钳用力一扯。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暗夜。

       “洪爷,你要相信我——”阿峰强忍着剧痛,抬起了密布血丝的眼睛,朝着洪霆霄不住的哀求。

       “啊——”又是一阵哀嚎,声音虽然没有前一次响亮,但却透着血肉被深深割断的那种彻骨之痛。

       一直在给洪霆霄按摩的那个妙曼女郎身子禁不住微微一颤,芊芊玉指竟然在洪霆霄的背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穆兰,你是不是心里很恨我啊?”洪霆霄的语速仍然非常平缓,但语调之中却透着一股让人难以琢磨的意味。

       “洪爷,洪爷——”叫做穆兰的女人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身子筛糠似的颤抖着,“洪爷,我不是故意的!洪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洪霆霄缓缓坐起身,鹰隼似的眼睛冷冷地扫向穆兰:“你和阿峰之间的暧昧关系我也有所耳闻,你的情郎被拷打了整整一夜,你能够镇定如常到现在,就说明你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洪霆霄顿了顿,接着道:“你知道我一生中最痛恨的是什么?就是欺骗我!所以我知道如何识破一个人的虚伪。观察一个人的内心,最重要的就是从他的眼睛入手。

       你的身子虽然在瑟瑟发抖,可是你的眼神却始终聚焦着,没有游离,也没有飘忽不定。说明你内心并不像你外表展现的那样惶恐和孱弱,你是在演戏欺骗我,是在用可怜的外表博取我的同情和怜悯。你绝对不是你外表所呈现的那样简单。”

       洪霆霄说到这里,微闭的眼睛里突然寒光一闪,“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丢进鳄鱼池里。”

       两个彪形大汉一拥而上,将身材单薄的穆兰像拎小鸡一样高高举了起来。

       穆兰的身子此时反而不再颤抖,眼神也变得分外坚毅,她挣扎地喊道:“洪爷,阿峰他对你忠心耿耿,他绝对不会出卖你的,你要相信他——”

       “洪爷,你要扔扔我,这事和穆兰没有任何的关系,我们对您都是忠心耿耿的!”阿峰也拼命的嘶喊道,“洪爷,求求你放过穆兰吧。”

       “扔下去,还等什么!”洪霆霄不悦地冲两个略显迟疑的手下命令道。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穆兰的身体从阁楼的二层被抛下,穿过浓密的树木,重重地坠入了池塘,掀起巨大的水花。看似宁静的池塘在这一刻也被彻底搅动,十几条潜伏着的鳄鱼从隐秘的角落突然窜出,张着阴森恐怖的大嘴拼命的撕咬着穆兰的身体。残破的肢体在四处飞溅,殷虹的鲜血夹杂着水花喷射到了池塘四处。

       “洪霆霄,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不相信我们,我跟你拼了!”阿峰虽然看不到二楼亭台上发生的一切,但透过树林的缝隙恰好能够看清湖面上鳄鱼争食时的血腥一幕。目睹着心上人如此惨死,阿峰的眼睛里面几乎要喷出火焰,血肉磨糊的手指疯狂地扣着地面,整个身体由于极度的痛苦而剧烈的抽搐着。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洪霆霄丝毫不为阿峰的凄惨所触动,眼神冷冷的说道,“那件东西究竟是不是你们拿的?”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阿峰倔强地嘶吼道。

       “好吧,我成全你们两个苦命鸳鸯,来人,把他也给我扔进鳄鱼池里!”洪霆霄阴冷地命令道。

       两个彪形大汉过来将阿峰抬到鳄鱼池旁,阿峰却是毫不示弱,叫骂不绝,没有半点屈服的意思。

       “死到临头,还这么猖狂,我看是你的皮硬,还是鳄鱼的嘴硬!”洪霆霄一摆手示意把他扔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在旁边把玩虎头戒指的那个套中人突然摆手道:“洪爷,且慢!我觉得阿峰并不是泄露消息的人。”

       “噢?”洪霆霄扭过头,用狐疑的眼神望着套中人,“连律师,你怎么会这样认为?要知道这件事情可是极为机密,除了我和阿峰两个人之外,连那些负责押送的人都不知道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可是那些劫匪放着那么多的珠宝不动,却单单抢走了手提箱,很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如果说阿峰不是内奸,那究竟又是什么人把这条消息泄露出去的?”

       “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手,现在还不好确定。”连律师一边抚摸着手上的虎头戒指,一边缓缓的说道,“不过,我可以肯定不是阿峰干的,刚才这一幕洪爷你也看到了。阿峰遭受了连番重刑拷打,又亲眼目睹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被鳄鱼撕成粉碎,人到了这一步,心理防线必然会全面崩溃。可是阿峰却仍旧矢口否认。从心理层面上讲,人在遭受这种极端的心理冲击下,说出的话往往就是内心中最真实的表述。

       其次,从现场痕迹来讲,如果是阿峰与劫匪共谋了抢劫,以阿峰的精明强干,他一定会伪造出抢劫珠宝的假象,以掩盖他抢劫那些东西的真实意图。可是真实的情况却是劫匪对现场价值不菲的珠宝分毫未取,而是直接抢走了那箱东西。由此可见,劫匪很有可能是想栽赃陷害给阿峰,让阿峰做他们的替罪羊。”

       洪霆霄缓缓地摸着唇边的两片小胡,仔细地品味着连律师的话:“你是说内奸不是阿峰,而是另有其人,这个人不仅熟知全部的内情,而且极善于伪装,他单单取走手提箱,就是为了嫁祸于阿峰?”

       连律师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洪霆霄忽然感觉不寒而栗,身子经不住打了个冷战,旁边的人赶忙为他披上一件衣服。

       “如此说来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的简单。连律师,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呢?”

       连律师没有回答,用眼睛瞟了一下仍旧被高高举起在阁楼边上的阿峰。

       洪霆霄立刻会意,他摆摆手:“把阿峰先关到地牢里,在事情查明之前,任何人都不准接触他。你们都撤下,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过来。”

       众人皆恭恭敬敬地退下。顷刻间,偌大的阁楼上只剩下了洪霆霄和连律师两个人。

       连律师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些,附在洪霆霄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洪霆霄一直紧锁着的愁容,终于绽放出的舒畅的微笑:“好的,就按你说的去做!”

       连律师的话如同一道解锁咒,洪霆霄的心情立时变得大好,他拍了拍连律师的肩膀:“连律师,凌晨四点多钟把你请来,真是不好意思!”

       连律师欠欠身子道:“洪爷,您客气了,没有您的提携,就没有连某人的今天。能为洪爷献上微薄之力是连某的不胜荣幸!不过,洪爷这么快就赶回来了,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洪霆霄道:“兵贵神速!有人就想趁我不在浑水摸鱼,我必须以快制快,反过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连律师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往更加阴暗的角落里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