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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新的开始
       摊贩打量着吴妈,又看了看站在吴妈身后的几人,说道:“有是有,不过我一瞧你们便是从外地过来的,只怕旅社都是不允许外地人赊账的。”

       江绾虞笑道:“来住旅社的大多都是外地人,难不成本地人有了房还跑去住旅社?再说了,我们有公民证押着,总是跑不掉的。”

       摊贩被江绾虞的话逗笑了,他笑了一声,说道:“本地人也并非人人有房,有不少本地人都是常年在旅社里住着的。”

       听到这句话,严凤瑜和江绾虞对视了一眼。严桉瑜会不会因为无处可去,也住在旅社里呢?她们决定去旅社找找,但六安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这一路走来旅社也有十余家,她们又要到哪里去找呢?

       江绾虞见江坤秀那只胖胖的小手正拼命揉着眼睛,黑亮的眼珠子一眨一眨,似乎是有些犯困了。江绾虞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摘下挂在脖子上的玉坠子,那是江天业送给四个女儿的,依着每人的生肖打了一块玉牌。江绾虞一直贴身戴着,那样珍而重之。她把自己视为宝贝的玉坠子送到严凤瑜手里,说道:“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物件可以当了,妈把这枚玉坠子拿去当了,我们至少可以在这里住上几晚。我们初来乍到,想要找到姨母怕是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能够的。”

       严凤瑜满是愧疚地看着江绾虞,张了张口正想推辞,江绾虞已经笑道:“等我有钱了再赎回来就是了,坤秀困了,我们得快点找地方住下来。”她说完这话,见严凤瑜还是犹豫不决的样子,便一把扯过玉坠子往当铺走去,边走边道,“人家就要打烊了,再不将它出手,我们今晚当真要露宿街头了。”

       严凤瑜跟了几步,到底还是没有跟进当铺里去。她知道江绾虞同江天业的感情要胜过其她几个女儿,毕竟江绾虞是从小跟在江天业身边的,这些年一直跟着江天业学习诗书辞赋,可谓形影不离。因此江天业送给她的任何一件物什,她都视若珍宝。她为了大家有个落脚的地方,却狠心挡掉了玉坠子。她作为一个母亲,非但没有能力为女儿们遮风挡雨,还要让女儿来解决燃眉之急,实在是不称职的。

       很快江绾虞便从当铺里出来了,她的脸上瞧不出悲喜,她捏着一只钱袋子走到严凤瑜跟前,把钱袋子交到严凤瑜手里,说道:“好说歹说,只当了六十大洋。”

       严凤瑜说道:“六十大洋倒也够我们几个月的开销了,我们先找地方住下来,明天我想法子找活计去,总不能坐吃山空的。”

       几人找了一家最近的旅社住下了,江绾湄和江绾昕提议去天津投靠舅父,严凤瑜和江绾虞却执意要找到严桉瑜。要说先前她们是奔着投靠之意来的,如今知晓严桉瑜同严凤瑜一样守寡,她们虽然不能再投靠,但至少要知道她的下落。

       江绾昕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说道:“可这里住店太贵了,我们要是十天半月找不到姨母,只怕绾虞当的玉坠子钱都要贴补上了。到了那时候,我们想要在赶去天津投靠舅舅,怕是寸步难行了。”

       严凤瑜叹息了一声,说道:“我明天就想办法,姨母要找,我们也要体体面面地活下去。”

       江绾虞心知江绾湄和江绾昕是不想留在这破旧不堪的旅社里度日,她们毕竟是过惯了好日子的,这样的落差对于她们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可江绾虞并不想投靠任何人,她们有手有脚,只要肯迈出第一步,日子照样过得不会差的。江绾虞想了想,说道:“我昨天听当铺老板说很多医院都在招看护妇,最多的一天可得半个大洋,我们倒是可以去试一试。”

       听到“看护妇”这三个字,江绾湄和江绾昕就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江绾虞,江绾昕说道:“医院又脏又乱,妈哪能去那样的地方呢?”

       “人家能去,我们怎就去不得了?”江绾虞说道,“姐姐们如今要摆正自己的身份,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江宅千金了,只怕再过几个月,连一口饱饭都要成奢望了。”

       两人被江绾虞说得哑口无言,她们面面相觑,却始终没人愿意迈出第一步。

       严凤瑜对吴妈说道:“从明天起,吴妈出去打听桉瑜的下落,我去医院做看护妇。”

       吴妈道:“这样的活哪能让夫人去做,倒不如我去做看护妇,夫人去打听下落。”

       房里静默了好一会,严凤瑜忽而笑道:“往后便没有江夫人了,我只是四个孩子的母亲。”

       次日一早,天还未大亮,严凤瑜便已经起床了。她怕吵醒一旁的江坤秀和江绾虞,便蹑手蹑脚下了床,草草梳洗了一番,就要推门出去了。

       江绾虞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小声对严凤瑜道:“妈,我随你一起去。”说着她也蹑手蹑脚下了床,随便梳洗了一番,拉着严凤瑜的手出了门。

       严凤瑜道:“医院里病人多,你是去不得的。”

       江绾虞不以为意:“有什么去不得的,我离得那些传染病人远远地就是了。”

       严凤瑜最是了解江绾虞的性格,自己要是拦着江绾虞,只怕江绾虞扭头就往别的医院去了。女孩子只身一人在医院理做看护妇,严凤瑜到底是不放心的。于是她为江绾虞挑了身将要穿坏的旧衣让她换上后,才带她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找活计。

       因两人是外地来的,又是细皮嫩肉的富家女子,医院里的护士们自然是会拿异样的目光看她们的,江绾虞却是丝毫不做理会,拉着严凤瑜的手一路走到了看护妇接待处。负责接纳看护妇的刘姐听说她们急着找工作,便把两人安排给了两位肺结核病人。严凤瑜想要拒绝,但碍于自己初来乍到,只得作罢。江绾虞一看自己的服侍对象是重症肺结核病人,竟是抽了抽鼻子,随后抹起了眼泪水。

       刘姐虽长着一张刻薄脸,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冷漠感,实则却是个热心肠的女人。她见江绾虞抹眼泪,便问道:“小姑娘是害怕了?”

       江绾虞一面抹眼泪,一面道:“我们来时路上被山贼劫走了钱财,身无分文,家中有嗷嗷待哺的妹妹和老祖母,论说服侍肺结核病人的酬劳更高,我们是求之不得的。可毕竟妹妹年纪小,我怕自己传染了病气给她,又怕我母亲有个闪失,她将来的日子要怎么过呀?”她声泪俱下地说着,越说越是伤心,越说越是哭得不能自持。

       刘姐满是心疼地叹了口气,说道:“算了算了,我给你母亲换个偏瘫的老妪去照料吧,至于你,就去照料红云儿。这人虽出手阔绰,不过脾气不大好,已经气走好几个看护妇了……”

       江绾虞朝严凤瑜偷偷一笑,随后抹净了最后一滴泪。

       在江绾虞还没有进到病房之前,并不知刘姐口中的红云儿究竟得了什么病。她只觉得红云儿长得一张标致的鹅蛋脸,虽然不是十足十的美人,却也十分耐看的,一颦一笑之间倒也瞧不出刘姐说的“暴脾气”。可江绾虞一进到病房里,那红云儿便朝她投来一只红彤彤的苹果,红云儿大声叫嚣着:“说了找个老妈子过来,怎么给老娘我找个黄毛丫头?你们究究竟想是让老娘照顾她,还是她来服侍老娘?”

       护士们听到红云儿骂骂咧咧的声音,却是谁也没有往这里来。不只是大家惧怕红云儿还是厌恶她,一个个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