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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一日心期千劫在
       今日,昭贵妃如此试探,也是因着自己瞧万岁爷的模样露了端倪么?她竟是这般不仔细了,这点子心思都掩不住了么?!

       “墨儿,鬼鬼祟祟地在这,是想躲懒么?”玄烨的声音挟着慵懒。

       苏墨儿不及抬头,人先跪下了:“给万岁爷请安。”

       他因何在此,身旁尚有何人,她一概不知,只仓皇先跪了,不敢再去瞧他的脸。

       掩不住了,该如何是好?!

       “好好的怎地跪下了,请来吧。”玄烨将手伸到她面前,苏墨儿不敢伸手,径自起身退到一侧,垂头问,“谢万岁爷。”余光往玄烨身后扫去,只一双鞋,方又松了口气,只九公公一人。

       她暗暗镇了口气,抬眸笑问:“皇上怎会在此?”

       九公公凑话道:“万岁爷在乾清宫等了好一会子了,特意寻来的。”

       “特意?”苏墨儿心口一通乱跳。

       玄烨道:“永和宫送来了伤药,说是昭贵妃伤了你的手。朕过来瞧瞧,墨儿可是躲起来哭了么。”

       苏墨儿随着玄烨往乾清宫走,轻笑:“奴才不过小伤,有劳贵妃娘娘记挂了。”

       “她自然记挂的。”玄烨负手而已,笑声轻极,“小九,给永和宫送两杭白菊去。”

       佟答应伤了苏墨儿晋了位份,昭贵妃伤了苏墨儿得皇上亲赐盆花。两相得宜,不偏不倚。

       苏墨儿就是那横秤的砣子,谁都用她权一权轻重。

       “是。”

       回了乾清宫,苏墨儿自要先请退下,尚未福身,玄烨便道:“先不着,先伺候朕用晚膳。”

       “奴才脏了衣裳,去换一换。”

       衣裳下摆还有血际,很不合宜。

       “无防。”玄烨不曾回身,自顾往前走。

       苏墨儿还要说话,九公公狠狠捅了她一下,扬声道:“皇上,奴才这就去永和宫了。”

       玄烨低应一声,九公公又冲苏墨儿使了个眼色,苏墨儿只得提着篮子跟着玄烨进了乾清宫正殿。

       “小德子,守着门,任何人不得入内。”

       “喳!”

       小德子退到门外,大门嘎然关上。

       苏墨儿就着铜盆净手,金错刀锋利无,食指被前半指几乎一分为二,遇水锥心刺痛。

       “墨儿!”玄烨自身后将她拥入怀中,拾了她在清洗的手,拿一方帕子包了,握了握。

       苏墨儿痛得一阵抽搐,抖着声叫道:“皇上。”

       玄烨在她耳朵低语:“墨儿可知错了么?”

       “奴才知错。”

       十指连心,玄烨捏住了她受伤的手,无异握了她的心,痛不欲生。

       “错在何处?”

       “奴才不该如此不小心,伤了手,污秽圣前。”

       伤处压迫感越沉,指尖似被再次被金错刀刺中,痛骨痛心。

       “痛么?”玄烨的声音落在她耳伴,沉而低落,“有朕心痛么?”

       苏墨儿大惊:“皇上何时有了心疾?”

       玄烨猛地将她摆过身来,狠狠往墙上一堆,望着她冷笑:“朕何时有了心疾?自然是被你气的。”

       原不是心疾,而是受气了。

       却不知她做了何事?他又气从何来?

       气她安心为佟答应做了晋嫔的筏子,还是顶着乾清宫奴才的名声让各宫娘娘拿捏了一遍影响了他体面?

       若真如此,她可真冤。

       她如何成了后宫娘娘争宠的秤砣子,还不是皇上所赐么?

       苏墨儿垂下头:“奴才错在何处,求皇上明示。”

       她不委屈他拿她做子应付姜氏,从此受李柏记恨;也不委屈他拿她做砣子,由各宫主子拿捏。一应棋子,砣子,她做得心甘情愿。

       但委屈他使她得心应手时还反道她让他受了气。

       玄烨拢眉,面有薄怒:“朕让你想想错与何处了,可见你从不曾好生想过。”

       是了,昭贵妃生病那日,皇上曾这样说过。

       只是那夜,她思忖了一夜也不曾明白她错与何处。

       次日,遇到布延,此后就为乌雅城碧挡了佟答应一巴掌,从此至今便成了后宫的砣子。

       苏墨儿垂头:“求万岁爷明示。”

       指尖的疼痛荡开,痛得她心口都麻了,面上早没了血色,咬了牙忍着才没让自己痛出声来。

       玄烨扣住了她冰冷的下巴,指尖微湿,竟是脸上脖颈都疼出了一层薄汗。

       到底还是心疼她,玄烨松了手,将她拥进怀里,低喃:“墨儿,朕可要拿你如何是好。”

       她不怕他伤她,刺她,却受不得他一丝柔软。

       她站直了身子,眼泪成了天河滚落的沙,一串串打在他肩上:“皇上,墨儿错了何处,皇上明示便是。”

       “你有何错,左右不过心里没朕罢了。”玄烨落寞道,“朕那样喂昭贵妃喝药你也不曾心痛。枉朕还道你会醋一醋,却是布延让朕醋了醋。”

       “布延王子?”苏墨儿心口一紧,“皇上,要和亲么?”

       “和亲?”玄烨松开她,唇自她唇瓣扫过,“墨儿拿命换来的大好形式,朕怎地能再便宜他送他一个妃子。何况,他要的……”玄烨一顿,望着她紧张无比的眸子,声音微沉,“是朕的墨儿。”

       苏墨儿松了一口气,她若是个忠心耿耿的奴才,理应劝一句。

       封羽传来书信,吴三桂听闻吴应熊西苑惨死,世霖暴毙宫中的消息后勃然大怒气。平西王府已整整半月不曾开过大门。

       而开大门之日,恐怕就是起兵之时。

       若此时能和亲札萨克图汗部尚,于大清更有益处。

       苏墨儿张了张嘴,落在唇边那一句“如今以奴才和亲方更能稳妥”怎么都说不出来,紧紧抱住了玄烨,泪流满面:“皇上。”

       她到底没有做成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她只想做他的奴才。

       李柏说中了她的心事,她占着尽水楼台,挂着奴才的幌子想着这辈子都想不上的事。

       “好了,不要哭了。”

       玄烨握了她的手走到榻边坐了,自己落坐她身侧:“拿来。”

       苏墨儿不解:“皇上要什么?”

       玄烨摊开手心,温言道:“适才洗手的时候,朕瞧着上过药了。自己带着药瓶子了吧?给朕,朕帮你上药。”

       苏墨儿立刻滑下去,跪倒在地:“万岁爷恕罪,奴才身上不曾带药。奴才不敢欺瞒,路上遇到了庆善君,是他借了药瓶子给奴才。”

       屋子似骤然降了温,冷风飞绕。

       苏墨儿头磕在地上,头也不敢抬,颤着声解释道:“奴才怕绕进宫道是被人瞧见了失了体面,方才受了庆善君赠药。万岁爷明查。”

       玄烨坐得端端正正,笑声温凉:“刚走了布延,又冒出个李柏。吴三桂还没造反呢,紫禁城倒是先热闹起来了。”

       话中句句带刺,字字扎在苏墨儿心口。

       她只得不停磕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恕罪?墨儿何罪之有?”玄烨端坐着睨视着伏于脚下之人,寂寞万分。

       从何时起,竟是连她都疏远了。

       苏墨儿身子微顿:“墨儿不该接受庆善君施药,失礼人前。”

       “起来吧。”玄烨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声音温和了些,“既是知罪了,下次该知如何做了。”

       苏墨儿就势起身,垂首:“奴才再遇庆善君,必当合礼回避。”

       “如此甚好。”

       玄烨自珍笼七宝盒中取出一只青花瓷的小细瓶,握住她的手,用帕子拭净了血渍,细问:“难为你了。”

       “奴才本分……而已……”苏墨儿语音一顿,怔怔地瞧着玄烨含住受伤的手指,俏脸通红,眸中流光涣散,“皇……上……”

       玄烨吮住她受伤的指尖,仔细地勾住了那一抹伤处舔舐着,眼底烧着一团火,炼着苏墨儿一颗奴才心。

       鼻尖一股子涩意顶住了鼻梁,促着眼眶微疼。

       苏墨儿张了张嘴,干粘的喉头被扯开,一阵灼痛:“皇上,脏。”

       玄烨松了手,苏墨儿忙要去为他取漱口水,玄烨自己扣住她的手:“不急。”低头将青花细瓶中的药粉洒在她手上,用细布扎了,方才抬眸看她,“墨儿姐姐小时候也曾经这样为朕治过伤不是?当时墨儿可说金当玉液可杀毒的。”

       苏墨儿从矮几上取过玉盅,服侍他漱了口,垂头道:“万岁爷龙体为重,墨儿小伤。以后皇上切不可再如此了。”

       玄烨挑住她下巴,张口咬住了她的唇:“没良心的,朕适才替你治了伤。”

       苏墨儿唇瓣一痛,忙推开他:“别咬这。”

       若伤了唇,各宫猜疑是小,若老佛爷问起来,可如何是好。

       玄烨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瞧着她染满红霞的脸,低笑:“不咬这,墨儿给朕寻个可咬之处,如何?”

       如何,自然不如何。

       但,她却不知哪根弦错了,扯上衣袖:“万岁爷若要泄气,咬这便是。”

       玄烨错开了她的手,手指扯开她领子上的盘扣,露出颈肩处一片雪色玉肌,盈盈可人。

       苏墨儿微讶:“皇上?”

       玄烨张口咬住了她纤细的肩胛,深深用力。

       苏墨儿清晰分明地感受齿尖穿透肌肤,寸寸往里嵌入皮肉的疼痛。

       鲜血沁出尖细的伤口,咸腥气涌入唇齿间。

       苏墨儿攥紧了拳头,疼痛令她仰起了头,雪白的脖颈往后弯出一道弧度,低吟声自唇齿中溢了出来。

       玄烨舐去伤口上的血气,伏在她肩上抬头。瞧着她蹙眉忍痛的模样,抬手试去她眼角睫羽处悬着的泪珠,低叹:“墨儿,朕该如何是好。瞧着你哭,朕却是想让你哭得更厉害些。”低语落在她耳边,“可还有旁人瞧着你哭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