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像烟一样消失的少年
1
叶三修车行前停车位上空空荡荡，只有几辆银白的面包车停在车位上，门前有不少落叶，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这里是个偏僻的地方，处于通往外郊的路上，附近的建筑看起来老旧不已，像是要被拆除的危楼一般。
刘畅和陶子航向修车行的卷帘铁门内走去，内部只有几个修车工模样的人蹲坐在地上玩着扑克。
“对七。”一个皮肤黝黑的壮年男子嘴里叼着跟香烟，掷出两张牌，气温低下，此人还只是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
“炸了。”另一个稍瘦的男子用力的将牌打出，脸上洋溢着兴奋，看局面，他已经赢定了。
“日，你tm怎么还有炸。”皮肤黝黑的男子一脸不悦。
“斌哥，愿赌服输，哈哈。”稍瘦男子有些得意地说道。
“输了输了，不想打了。”被叫做斌哥的壮年男子把手中的牌丢了出去，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两包软玉，先记着记着。”
“别啊，斌哥，你也该结下这个烟钱了吧，否则谁还想和你玩牌啊，你们说对不对。”稍瘦男子看向周围围观的人。
“就是就是。”旁边围观的人也开始起哄。
“啧，知道了，我去买。”被叫做斌哥的人走出修车行，正好撞见了刘畅和陶子航，对视一眼擦肩而过。
“嘿嘿，等会开包烟分给你们。”稍瘦男人对刚才起哄的人群说道。
“诶，白狗哥，好像来人了。”一个修车工模样的人向门口指了指。
门外陶子航和刘畅正朝里走来。
“诶诶诶，你们是来干嘛的？今天修车行不接客了。”被称为白狗哥的人站起身来，拦在二人身前。
“不接客？”刘畅看了一眼修车行内，各个车位上也是空空如也，不像是忙不过来的样子。
“没事儿的话就走吧。”稍瘦男子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其他修车工模样的人也围了过来，神色并不友善。
陶子航稍稍靠前了些，挡在刘畅身前。
空旷的修车厂前厅里，稍瘦男子的声音格外响亮。
“我们打听个人。”刘畅向前一步拿出一张龚峰的照片，递给稍瘦男子。
“打听个人？”稍瘦男子有些犹豫，拿过照片，看了一眼，“哦，这不是。”话刚说道一半稍瘦男子感到有些不对劲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稍瘦男子身后的人表情也越发不善。
刘畅看到这阵势，并没有感觉到畏惧，相反，对面如此反应正说明自己来对了。
“别紧张，我们就打听个人，至于么？听说龚峰经常来这儿，你们别说不认识。”刘畅平静地说道，目光在稍瘦男子和他背后的人身上扫过。
“认识是认识，但是你们为什么要打听这个人呢？先说清楚，这个人已经不归我们罩了，有仇有怨，别地儿找他去。”稍瘦男子摆摆手。
“有点事儿，想找他。”刘畅接着说道。
“我已经说了，他早就不在这儿了，现在也不在这儿，你们快滚吧。”稍瘦男子向前一步，气势凌人。
“那他现在在哪儿你知道么？”
“诶，你这个人，是不是来找茬的？这个人早就和我们没关系了，你能不能滚蛋了？”稍瘦男子嗓门提高了些，身后的越聚越多，纷纷抄出些家伙来，一副剑拔弩张之势，“让斌哥快点回来。”他转头悄悄对一个大高个说道，那人听后立刻走出了修车厂。
“别杵着不动啊，走。”稍瘦男子靠近一步，“听不懂啊！？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打你！”
男子一只手推向刘畅胸前，陶子航刚想拦住他，没想到刘畅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男子制服，一只手将男子头摁在地上，一只手将男子手臂锁住，整个人压在男子的背部。
这个修车厂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立刻沸腾起来，纷纷冲了上来，陶子航立刻挡在刘畅身前，摆好架势。
“我们是警察，你是要袭警？”刘畅把证件亮在众人面前，众人的攻势立刻停滞。
“警察？！”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
“我们不就调查个你们这儿曾经打过临时工的人么，哪里有这么大反应。”刘畅眼神犀利，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像是要把他们记在脑海中一般。
顿时对方的气势全无，围在刘畅和陶子航身旁的人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误会，误会。”被压在刘畅身下的男人喘着粗气，“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刘畅看了稍瘦男子一眼，松开他把他向前轻轻退去，稍瘦男子揉了揉自己刚才被擒住的手臂。
此时刚才走出的大高个回来了，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那个被称为斌哥的男人，众人的视线立刻聚集向他，看样子他就是这里的话事人了。
“白狗子，怎么了？”斌哥瞟了一眼刘畅和陶子航，刘畅和稍瘦男子中，然后向稍瘦男子问道。
“他，他俩问龚峰的事儿。”
“龚峰的事？哦，他就是个临时工，有的时候来帮帮忙，最近已经不来了。”斌哥淡淡地说道，说着还递了一根烟给刘畅。
“我不抽，陶子航，你拿着吧。”
“哦。”陶子航点点头，将烟放进了自己的烟盒。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二位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我就不送了。”斌哥音量提了点，摆了摆手。
“斌哥，他俩是，是条子。”稍瘦男子在兵哥耳旁轻轻说道。
斌哥？刘畅想了想，似乎在哪里看到过，回忆片刻后想起在林虎彪提供的纸上好像有这个人。
“是警察怎么了，该说的我都说了，龚峰吧，干活认真，肯吃苦，还要了解点其他的么？”
刘畅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男子，看样子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面对警察还能够游刃有余，看样子对付普通混混的办法对他应该是起不了效。
刘畅从包中拿出之前林虎彪交于的盘龙戒指，即使是在修车厂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掩盖不了它的晶莹剔透，栩栩如生似有真龙盘于戒指之上。
“这件事不仅仅是我们要查，这个戒指的主人也很想知道结果，你确定龚峰不在这儿，而且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斌哥睁大了眼睛，露出吃惊的神色凑近了观察。
众人议论纷纷，白狗子悄悄地问道“斌哥，这是啥？看起来很值钱。”
“林哥的戒指。”斌哥回答道，然后对刘畅说道，“虽然我知道林哥对他女儿这个男朋友很不满意，但是也没必要让警察来干这些事情吧，诶，你们现在有人知道这个龚峰在哪里么？知道的赶紧说。”
众人皆是摇摇头，默不作声。
“没人知道，我们对他真没什么交情，不熟。”斌哥说道。
“原因是什么你就不用知道了，现在我们在找龚峰，你就把你知道的说出了就行了。”
“龚峰在哪里？这个我们真不知道。”斌哥露出为难的神色，看样子不像是在演戏。
“那我怎么觉得，你们这儿有事呢，龚峰不在你们这里你们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好像很警惕嘛。”刘畅踮起脚朝修车厂里面望去，对方一系列的反应，让刘畅感觉这里肯定有猫腻。
陶子航在一旁摩拳擦掌，在他看来，眼前的人，除了这个叫做斌哥的，没一个是能打的，他觉得终于要到让刘畅刮目相看的时刻了。
“哎，误会误会，你们，快给这两位道个歉。”斌哥朝身后的喊道。
斌哥一副装孙子的样子，不是因为对方是警察，斌哥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只是心里惧怕林虎彪，这个修车厂只是个幌子，所以一旦参与其中的事，就不能轻易脱身，而龚峰是个例外，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层关系。
“对不起。”斌哥身后响起参差不齐的声音。
“既然不在你们这儿，那让我查查呗，你们这儿，没关系吧？”刘畅上下打量着斌哥，意味深长地说道。
气氛一时间僵住了，所有人都在等斌哥的回应。
“好，好吧。”斌哥无奈地点点头，“但是我们这人的确没什么地方能藏人啊。”
“带路。”刘畅径直朝里走去。
斌哥立刻跟了上去，苦笑地回答道，“好。”
整个修车厂，除了工作区之外，就只有一个办公室和仓库。
“办公室。”斌哥办指着公室的门，给刘畅二人解释道。
然后悄悄向白狗子使了个眼神，白狗子悄无声息地和几个人离开了。
“你们好好看看吧，龚峰不在这儿，那个柜子，我给你开开，真没人。”说着斌哥向办公室里的一个柜子走去，把柜子打开，里面就只有些杂物。
“有什么好看的。”刘畅根本没有踏入办公室一步，也没往里看，到了门前转头就走，“去你们这儿的仓库吧。”
对方一副求你看的样子，里面能有什么东西才怪了，刘畅心里笑笑。
“好，好。”斌哥脸色有点难看，然后把脚步放缓了些。
“快点啊。”刘畅看了斌哥一眼，感觉有些猫腻。
“到了，到了。”
从办公室前向左走去，来到整个修车厂的末端，一个带锁的铁门便是仓库的大门了。
“没锁？”刘畅看了看铁门上的锁，然后打开了铁门。
一进仓库，一股机油味扑面而来。
刚才的白狗子正在仓库内。
“诶，你在干嘛呢？”刘畅穿过杂物来到白狗子跟前。
“没干嘛。”白狗子摇摇头，然后求助般的看向斌哥。
刘畅看了一眼白狗子身前的东西，上面放着一张粗麻布，露出一角红色。
“这是什么。”刘畅将粗麻布掀开。
红色被放大，是一箱又一箱的香烟，看样子牌子很多。
“哦，香烟？”刘畅将箱子里的一条香烟拿出。
“是是是，我们，我们打算扩展点副业，卖卖香烟什么的。”斌哥连忙解释道。
“有证件么？”刘畅随手把香烟扔回箱子里。
“有，有。”斌哥连忙回答道，“快去拿来。”他对身后一名小弟说道，小弟听后立刻跑出了仓库。
刘畅环顾了一圈仓库，这个杂乱的仓库里的确不怎么适合藏人，翻了翻几个箱子，就没什么能容纳一个人的地方了。
十几秒后，小弟拿着烟草专卖许可证来了，“这儿呢，二位看看。”
刘畅拿过许可证草草地看了一眼，然后递还了回去。
“知道了，既然有证你们慌个什么。”
“量，量有点多，是吧，而且一听你们是警察，不是有点紧张么。”斌哥看了一眼白狗子。
“对，对对，量可能有点超量。”白狗子连忙附和道。
“这后面的都是？”刘畅看了一眼背后一摞摞的箱子说道，“这么多烟，不会是非法运输吧？难不成是赃物？”
“肯定不是，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这附近也没人报案说烟被偷了吧。”斌哥连忙说道。
“哦，这样啊，看到警察紧张，这这体质我倒是经常见，不过最后他们都被抓起来了”，刘畅眼神扫过斌哥和白狗子。
二人故作镇定，默不作声，只是白狗子的额头上已经出现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看了二人半晌，刘畅舒展眉头，“开个玩笑，既然证件都有了，我就不说什么了，龚峰不在你们这儿是吧。”
“这是真的啊，我们根本没理由藏这个龚峰，龚峰和我们的关系可没这么好，你们，把那些箱子都打开给二位看看。”斌哥转身对身后的小弟说道，小弟们立刻照做，将仓库里大大小小的箱子全部打开。
刘畅和陶子航二人开始一个一个的检查。
“哦，你不是说他干活认真，肯吃苦么。”刘畅一边检查着箱子，一边说道。
“哎，这倒是真的，但是这个小子老是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和我们这儿的人处的都不好，上次就是和一个人打架，最后自己就不来了，我们真没理由藏他，而且这林哥要的人，我们怎么可能不给？”
“那行吧，你们要是谁看到龚峰，或者知道龚峰在哪儿，也不用联系我了，直接报警就行了。”刘畅把一条香烟放回箱子内。
“报警？这小子犯什么事儿了？”
“你关心这干嘛，不是说和他关系不好么？”
“好奇，好奇。”
“走了陶子航，换地儿找。”刘畅放下东西，拍拍身上的尘站起身来。
“哦。”陶子航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到刘畅身边。
“慢走，慢走。”斌哥松了一口气，“这边，这边。”
一路毕恭毕敬地把二人送出了修车厂。
待二人走后，斌哥立刻变了副脸，怒目圆瞪，冲着白狗子骂道，“叫你们把货藏好点，你们一个个给我懒，还有，白狗子，你他妈的有病是吧，看见警察就心虚？你他妈的真是够傻逼的，做贼心虚听过没？”
“斌哥，你不是也。”白狗子小声地说道。
“我怎么了，我还不是被你们这帮废物给吓的，还tm要跟警察动粗，你要不要抗个炸弹把公安局炸了一劳永逸啊。”斌哥用铁棍用力敲了敲墙，墙上留下几条深痕。
“反正，那些警察也没发现是吧，斌哥你消消气。”
“发现不就全完了么，这个龚峰到底干了什么，妈的净惹些麻烦，走了还他妈能惹麻烦，连林哥都在找他。”
“林哥，是谁啊？”白狗子疑惑地问道。
斌哥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白狗子，一时语塞。
另一边，刘畅和陶子航回到车上。
“打电话给片警，叶三修车厂那批烟都是假烟，让他们带人来查。”
“假烟？前辈，你又没抽过，你怎么知道？”陶子航有些不解，在这修车厂里走过一趟，他警惕得很，生怕对方突然袭击，回到车上倒是松了口气。
“你是不是傻，那个斌哥最开始出去是干嘛的，你没听见？”刘畅叹了口气，用手指敲了敲陶子航的脑袋。
“最开始出去？好像是牌打输了，然后出去买烟，哦，买烟。”陶子航摸着脑袋豁然开朗。
刘畅从陶子航烟盒中抽出那根从斌哥手里拿来的烟。
“软玉溪，仓库里你没看到那一条一条上面写的什么么？”
“哦，软玉溪，我看见有一条是软玉溪。”
“仓库里全是等着卖的烟，还出去买，他那个烟草专卖许可证估计也是假的，你快点啊，我们赶时间呢。”
“那要是给别人的货呢，所以不好自己开了。”陶子航还是有些迟疑。
“他那里要是没问题，还会那副样子么，紧张兮兮鬼鬼祟祟的，你还怕诬陷了好人？”
“知道了。”陶子航立刻拿出手机照办，打完电话之后，陶子航收起手机，“那，龚峰真不在修车厂么，我们不再搜搜。”
“要是你家里放一堆违禁物品，你还会藏个罪犯么，赶紧的，开车。”
“知道了。”陶子航点点头。
“大概是他们觉得是龚峰把假烟的事情说出去了，所以才会这么警惕，白高兴一场。”刘畅叹了口气。
2
回到警局，刑警科内众人依旧忙碌着。
“畅姐，有什么收获没。”正在查看监控的小胡暂停了显示屏上的画面，转过身来面向刘畅。
“关于龚峰的收获没有，其他没用的收获倒是有一点。”刘畅有些无奈地说道。
回来的路上，陶子航接到片警的电话，关于圣玛丽教堂广场的乞讨组织的事情，他们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和刘畅想得差不多，最近的确有好几个聋哑人申报失踪，和这个组织应该脱不了关系。
“陶子航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小胡看了看刘畅的背后，没有发现陶子航的身影。
“第一会议室抽烟呢。”
第一会议室，一个不被用来开会的会议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吸烟室，据说是唐局长在局里还被称做小唐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陶子航不敢在刘畅面前抽烟，憋了许久，终于有机会点上一根了。
“龚峰啊龚峰，到底会在哪儿呢？”在第一会议室里，陶子航一边抽着烟，一边喃喃自语。
“你们呢，有什么收获没？”刘畅问道。
“没，完全没有，这个龚峰，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糊涂，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结果藏倒是藏得够好的，居然找这么久，都没找到拍到的他监控。”小胡叹了口气，旁边几个盯着屏幕的同事也纷纷附和道。
“周围的监控录像都看得差不多了，还是没找到这个龚峰。”
“小张那里也是一样，找了一下午了，连个影子都没有。”小胡摊摊手，“看样子是要费点功夫了。”
“刘畅，你回来了？怎么样找到点线索没？”陈宇从办公室里出来，拍了拍刘畅的肩膀。
“没，一个高中生，还真够悠闲的，一会去福利院帮忙，一会去修车厂打工，晚点还要去他经常去的酒吧，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陈宇点点头，这个龚峰的确比想象中的棘手很多。
“都在呢？”一位身穿制服的中年男子敲了敲门，走入了刑警科室。
中年男子的到来，整个科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都在呢，小张马上也要收队回来了，唐局你怎么来了。”陈宇笑着迎了上去，对中年男子说道。
中年男人便是公安局局长，国字脸，神色凌厉如同猎鹰一般，脚步生风，透露着一股威严之感。
“人找到了没。”唐局开门见山的问道。
“龚峰么？”陈宇问道。
“废话，龚峰，找着了没。”唐局皱了皱眉头。
“还没。”
“线索？”
“没。”陈宇头放低了些。
“搞什么？这么个高中生都抓不住？”
“他好像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而且。”
“陈宇，理由我不想听。”唐局用略带愤怒的声音打断了他。
“明白。”陈宇点点头。
“这件事情现在还在保密阶段，但是已经有很多媒体报社的人往局里打电话了，嫌疑人和被害人的身份比较特殊，都是学生，现在外面对这件事关注度非常大，局里打算这几天召开记者发布会，在这之前，最好有点成果。”唐局的眼神在科室内每个人的身上扫去，在刘畅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知道了。”陈宇回答道。
听完后唐局长也不多留，直接走出了刑警科室，随着皮鞋着地的脚步渐行渐远，众人都松了口气。
“你们先忙，等小张回来，开个会。”说完，陈宇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陈宇心中也不是滋味，正如唐局长所说，一个高中生都抓不住，简直丢人。
“知道了。”众人回答道。
“龚峰，龚峰到底在哪里。”小胡伸展了下身子，又继续看起了监控录像。
十几分钟之后，小张回到警局，众人聚集在了刑警科室中心的一张大桌旁。
“小张，有什么收获没？”陈宇向刚回到警局的小张问道。
“没有，他们还在找呢，虽然知道案发时间较晚，目击者较少，但现在，一个人目击者都没找着，附近的店铺商家都问过了，什么网吧，公厕，公园，楼顶，能藏人的犄角旮旯大部分也找过了，没收获。”小张回答道，神色有些沮丧，“龚峰家附近也找过了，还有学校，没人见到他回来。”
“道路监控方面呢？”陈宇向另一个人提问道。
“出租车公司那边还没回应，八成是没戏，道路监控也没有找到龚峰的影子，可能藏匿嫌疑人的车大部分都查过了，车主都和龚峰没关系。”那人也显得有些失落。
“龚峰自己不会开车，再加上没有目击者，所以很大几率，现在还在案发地点附近，对了，刘畅，这个龚峰是不是会撬锁？”
“是的。”刘畅点点头，想起那天龚峰的才艺展示。
“附近民居未出租的出租房，查过了吗？”
“附近民居未出租的出租房？还没。”说着小张立刻拿出对讲机，“对附近民居未出租的出租房和无人居住的房屋进行排查。”
“不排除龚峰现在已经离开了我们搜查范围的可能性，加强各交通枢纽的监控力度，绝对不能让他离开A市。”
一旦龚峰出了A市，那么搜捕工作可以说是难上数倍，更可能的是将转交给其他市的公安局。
“明白。”众人齐声喊道。
“刘畅，这个龚峰的社会关系如何？”陈宇询问道。
“有点复杂，一个高中生，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学校，更像个社会闲散人员，找了几个可能藏匿的地点，不过都没有收获。”
“继续查。”
“嗯。”
会议继续进行着，但是实终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这个队伍仍然按照之前的节奏进行着搜查抓捕。
3
傍晚时分，气温迅速下降，瑟瑟秋风吹过街面，行人们都不禁把衣服裹紧了些。
刘畅和陶子航正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广场边缘，一群老人正在广场上跳着广场舞，规模大概有个三四十人，占据了大半个广场，他们在一个领舞的带领下，随着音乐扭动着身躯，散发出来的热量似乎帮他们抵御了寒冷。
“前辈，老人家是在这里面么？”陶子航眼神在大妈之间游离，寻找着目标，他如果不是生得一张正气十足的脸，肯定被当做可疑人物了。
“不知道，打个电话吧。”刘畅摇摇头，对陶子航说道。
刚才二人去了龚峰的家，就在这个老旧小区里，不过没有人在。
陶子航走远了些，找到个地方广场舞的声音小许多，拨通了电话。
“您好，请问您是龚峰的外婆么？”
“对。”
音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请问您现在在哪里？信号不是很好？”
“我就在小区的茶馆里的，天天茶馆。”
“好的。”陶子航环顾周围，发现老人所说的天天茶馆就在不远处，挂断了电话。
“哪儿呢？”刘畅问道。
“就在那儿。”陶子航指向天天茶馆。
二人随即前往。
棋牌室里开着暖气，一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味，有些呛人。人声和机麻的声音不绝于耳，嘈杂不已。
二人的到来没有引起一个人的注意，除了一个白色短发烫卷了的老奶奶朝他们招了招手，看样子那个就是龚峰的外婆了，二人朝老奶奶走去。
“你们警察这都第几次来找我了？”发烫卷的老人说道，手中的动作不停，拿着麻将牌，见到有人出牌后立刻喊道，“碰，碰，碰。”
“我们找你是想了解一下龚峰的情况。”刘畅加大了些音量，不至于被其他声音盖过去。
本来二人来之前还在想着怎么安慰这位老人，看样子是不用了，出牌的样子苍劲有力，不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那个混小子的事情我不知道，他爸妈扔给我之后自己逍遥快活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回来，我这一把年纪，可管不了这个混小子。”说着，这位老人继续摸牌。“有什么事情不能等我打完这一圈再说的么？”
刘畅和陶子航拗不过她，只能在麻将桌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你们继续，我有点事。”老人看了看麻将桌旁的二人，对着同桌的牌友说道。
同桌的牌友理解地点了点头。
“出去说吧。”老人站起身身来，对二人说道。
老人走后，其他几个牌友开始议论起来。
“警察怎么又来找冯老太啊，到发生了底啥事？”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妇女立刻开始打探起来。
“还不是龚峰闯祸了。”另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说道。
“龚峰？”
“冯老太他外孙啊，他小时候你不是还抱过吗？”
“哦哦，他爸妈是不是离了啊。”
“这个我知道，是他爸……”
棋牌室外，二人走出棋牌室，空气瞬间清澈许多。
“我是龚峰的外婆，但是他的事情，我真不清楚，一周也没几天着家的，学校那边，要不是校长我认识，早把他开了，连个高中文凭都混不上。”
“他父母呢，平常都不在A市？”刘畅问道。
“他父母？早离了，他妈到另一城市再婚了，他爸，不清楚。反正这小子成年了之后，那两个家伙也觉得松了口气吧。”说着老人掏出一包烟，不过打火机似乎出了点毛病，出不了火。
“借个火。”老人对二人说道。
“老人家，抽烟不好吧。”陶子航说道。
“我都抽了几十年了，活到这把岁数了你还要让我戒烟？没火我找其他人了。”老人鄙夷地看着陶子航，一副转身要走的样子。
“有有有。”陶子航怕她一去不返，又回到麻将桌上，拿着打火机凑到老人面前，将她叼在嘴上的烟点燃。
烟点着了，老人吸了一口然后又继续说道，“你们要是找到龚峰，先别急着枪毙，通知我一声，我想扇他两耳光，爸妈不要他了，也不知道自己争点气。”
“我们会找到龚峰的。”刘畅回答道，不过心里却有些反感对方的说法。
“家里之前你们另一拨人也搜过了，现在还有个你们的人在小区附近转悠，你们还有啥想了解的？”老人有些不悦地说道。
看着眼前这位有些不耐烦的老人，刘畅感觉的确是没什么好问的了，她对外孙的态度刘畅完全无法理解，不过她这个局外人当然是不会插手说教这些。
“他可是你的外孙，这样真的好么。”陶子航这时不识趣地插了一句。
老人只是微微地愣了一下，并没有理睬，刘畅没好气地白了陶子航一眼。
“能带我们去龚峰房间看看么？”
“给，钥匙，就那栋楼3-9，自己去吧，第二把是那小子房间的钥匙。”老人指了指不远处老旧的居民楼，“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免得人散了。”
“谢谢。”刘畅接过钥匙。
老人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灭之后回到了嘈杂的棋牌室。
“聊什么呢？”老人看了眼麻将桌旁几人正说得开心。
“没什么。”见老人回来，几个人连忙闭嘴。
棋牌室外，刘畅和陶子航对视一眼，感到有些无奈。
“走吧。”
二人再次来到龚峰家门前，在开门之前，刘畅蹲下身子对着锁孔观察起来。
“前辈？不进去？”陶子航不明白这个锁孔有什么好看的。
“如果龚峰学习开锁的本事，第一个会在哪里试？”刘畅用手指触摸着锁孔，冰冷的金属质感传到指尖。
“自己家？”
“但是这个锁，没有那种痕迹。”刘畅站起身来，拿出钥匙准备开锁。
“的确有些奇怪。”陶子航也明白了刘畅的意思，不可能有人连试都没试过，就傻乎乎地跑去开别人家的锁。
进入房间，随手打开了电灯，一盏有白炽灯过了几秒后渐渐亮了起来。
龚峰的家不大，标准的二室一厅，只是家具陈列都比较老旧，地上没有铺瓷砖或地板，就是光秃的水泥地，看样子这房子是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厚厚的电视机，还有黄历，都透露出些上世纪的感觉，客厅里杂物堆积，桌上也是一些还未收拾的碗筷。
拿着钥匙打开有些老旧的木门，走入侧卧，龚峰的房间内贴满了各种动漫海报，桌上各种书本杂乱的摆放着还有装满烟头的饮料瓶，还有掉在地上的书，衣服，床上也是一片狼藉，被子床铺揉成一团。
刘畅不禁把龚峰的房间和李志强的房间比较起来，只能用天差地别来形容。
“指纹应该已经采取过了，不过还是带着手套比较好。”刘畅带上胶手套提醒道，“找找看吧，看看能不能找出点线索来。”
书桌旁造型夸张的电吉他，好像在诉说着少年的桀骜不驯，只是琴弦已经有些锈迹了。
二人在房间里转悠起来，“这小子还有书包，让我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刘畅在房间一个角落里看到一个造型时髦的书包，向前走去，迈出一步之后，突然尖叫起来。
“怎么了？！”陶子航立刻警惕地转向刘畅，上前一步。
“蟑螂！”刘畅赶紧顺势躲在陶子航身后。
“前辈，不要被这种东西吓到啊。”陶子航松了口气，看着地上一动不动躲在阴暗角落的蟑螂，从口袋里拿出证件的袖珍笔记本，撕下其中空白的一页，慢慢接近。
蟑螂刚想逃跑，陶子航眼疾手快，蟑螂的尸体已经被裹在了纸中。
“快拿去丢了。”刘畅闭着眼睛厌恶地摆摆手。
“知道了，前辈。”陶子航偷笑了一下，找了一下，发现房间里没有垃圾桶，只得回到客厅，将纸团丢进茶几旁的垃圾桶。
回到龚峰房间，刘畅正在深呼吸，不过看样子已经恢复了正常。
“前辈，好些了么？”
这可能是陶子航第一次见到刘畅这幅慌张的样子。
“什么好些了没好些，我压根就没事。”刘畅眨了眨眼睛，目光看向别处，仿佛是在掩饰刚才的尴尬。
“不是刚才都，吓傻了么。”
“哈？吓傻了？我有么？不可能。”刘畅自欺欺人般地摇摇头。
“没有，没有。”陶子航笑着摇了摇头。
“对。”刘畅点点头，“你把那个书包拿来。”
“这个？”陶子航看向角落。
“对。”
看样子是被那个角落吓到了，害怕再出现蟑螂。
陶子航照做，向前几步，弯下腰，将书包拿起，掂量下这重量，里面应该是有些东西。
把书本拿到刘畅面前，她打开拉链，里面有几本教材，刘畅将教材拿出翻看几下，前几页还有些涂鸦之类的东西，后面便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二人倒是不意外，倒不如说如果里面整整齐齐地记着笔记，二人才会惊讶得合不拢嘴。
拿起另一本教材，翻了几页，里面掉出来一封信，表面有些皱巴巴的。
“这是个什么。”刘畅拿起信封，把正反两面反复了看了几遍，然后把它打开，取出其中的信纸。
读了几行刘畅就感到一阵不适，“情书？”
对刘畅而言，情书这种东西仅仅是存在于电视剧或者小说里的。
陶子航听闻也凑了过来，有些惊讶地说道，“真是情书，这个年代还有写情书的？”
连陶子航都难得的吐了一次槽，可见这情书对二人的冲击并不小。
“这字，应该是龚峰写的吧。”刘畅看着信上略微粗犷的字迹推断道。
“这个对方是谁，上面好像没写，不过他不是有女朋友了么？”刘畅有些疑惑，“难道是之前写给林彤的？但是如果是写给林彤的就不应该在他自己手上了啊，那就是写给其他人的？”
本身简单的逻辑，牵扯上这些爱恨情仇就让刘畅开始摸不清头脑了。
“前辈，这是写给谁的？你有头绪么？”陶子航问道。
刘畅和陶子航想起今天在红光中学那个矮个女生，当时好像正好在说这个事情，但是她接了个电话之后就换了个态度，缄口不提，可能二者有着某种关联。
“不知道啊，你高中的时候谈过恋爱么？”
“没有。”陶子航摇摇头。
“我也不太明白高中生的恋爱观。”刘畅也摇摇头，“不过很有可能这是封导火索。”
“什么意思？”
“龚峰移情别恋，然后想和林彤分手，然后林彤不同意，就吵起来了呗。”
“太夸张了吧，分个手还能把对方给杀了？”
“的确不太合理，但是可能有联系，再找找其他的。”刘畅挠了挠头。
说着，二人又翻找起其他东西来。
“这个人是龚峰？”陶子航从杂乱的书堆中拿出一个木制相框。
相框有些破损，里面的照片皱皱的，是一个男童站在父母之间，三人露出幸福的笑容，背景好像就是楼下的广场。
“应该是吧，两边的应该就是他的父母了。”刘畅看了一眼说道。
陶子航拿着相框了端详起来，想起之前在联系龚峰父母时，两个人都只是丢下一句抓到了再说，他心中就有种莫名的心酸，甚至生出一股对龚峰的同情。
刘畅拍了拍他的肩，“别看了。”
“哦。”陶子航点点头，把相框放回原位。
刘畅打开衣柜，木制衣柜发出吱吱的声响，里面只有些老旧的衣服。
“看样子是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刘畅关上衣柜说道。
“是啊。”陶子航从地上爬了起来，看样子床底也没有什么发现。
衣柜，床底，各个抽屉，所有角落都找过一遍之后没什么发现。
“客厅里再找找？”陶子航提议道。
“老人家还要住，客厅看看就行了，别翻了。”刘畅提醒道。
在客厅忙碌了一阵，二人一无所获。
二人回到棋牌室，龚峰的外婆像是没看到二人一样，在麻将桌上心无旁骛。
看到老人无视自己，刘畅只得凑上前去，“谢谢你的配合。”然后将钥匙放在麻将桌角落。
“没事儿，赶紧抓着那个混小子，诶诶，别动别动，我胡了。”老人头也不抬地说道。
说完后，注意力便完全不在二人身上了。
“走吧。”刘畅对陶子航使了个眼色。
二人离开之后过了一会儿，老人也站起身来。
“诶诶，不打了么？”尖嘴猴腮的中年妇女连忙叫住她。
“出去打个电话。”
“行，快点啊，我们都等着呢。”
老人并没有理睬，走出了棋牌室。
在棋牌室的门口老人拿出手机，拨通了个号码。
“喂。”
“喂，妈？”对方回应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龚峰那个混小子都要被拉过去枪毙了，你还是不回来看一眼么？”
“我，我现在有点走不开，等，等抓着了我再回去了吧。”电话那一头的声音有些支支吾吾。
“等抓着了？回来看他被枪毙？”老人音量提高了些。
“妈，这事，你也有错，你不好好看着他，他才能搞那些事情。”
“你怀胎九月的儿子你就这样不管了是吧！”
“不是，我这边真走不开。”
老人直接关上了手机，将手机举过头顶，看势要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然后最终还是平静下来。
“冯老，快点，大家都等着呢。”刚才的那个尖嘴猴腮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
“知道了，来了。”老人把手机揣回兜里，又走回了棋牌室。
4
复古的电气大招牌在8点准时亮起，上面写着8点酒吧，酒吧坐落于几个写字楼之间的街边拐角之处。
吴林有些郁闷，他还在想着他母亲的话，找份正经工作，他当然不觉得自己的工作是什么不正经的工作，在酒吧当酒保算上他在老家做兼职的时间，大概都有三四年了。
他站在前台后面，有些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酒杯。
起因可能是她去了一次同学聚会，母亲是个小学教师，同学大部分也都是干这个的，说起酒保他们可能就觉得只是在小酒馆里端盘子的，母亲总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成为一个老师也是母亲从小对他的期望，不过事与愿违，也可以说是吴林有些叛逆，从师范学校毕业就从来没有上过讲台，当然，他并不是为了不做老师而随便找了一份工作，他对这份工作情有独钟是有原因的，不过这些原因他的母亲肯定是不能理解的。
旁边酒吧驻场弹着轻快的曲子，他轻轻地甩了甩头，想把这些烦恼都抛之脑后。
刘畅和陶子航来的时候已经是9点过了，酒吧内装潢典雅美观，让人感到舒适安逸之感，驻场的歌手指弹着轻快的音乐。
客人不少，大多都是附近才下班的工薪族，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安静地喝着酒。
吴林看到两位新面孔，微笑着打了声招呼，“晚上好。”
二人坐到前台前，刘畅对他说道，“一杯橙汁，不用加冰，谢谢。”
刘畅随意打量了一下吴林，年轻英俊，长相迷人，也不难明白在不远处两个年轻女白领为什么不停地向前台瞟着。
“这位先生呢？”吴林看向陶子航。
“一杯橙汁。”
吴林将两杯橙汁递给二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二人。
“二位是还要加班么？”
“不是，他要开车，我是不喜欢喝酒。”刘畅回答道，用吸管喝了一口橙汁。
“看二位的坐姿，在部队待过？”吴林说道。
“我们俩警校毕业的，眼光不错，光看坐姿就能看出来？”刘畅有些诧异，这种事情她倒是经常做，通过特质推测别人的职业或者经历，像某位马脸侦探一样，不过这次自己被他人这样轻易地看出来倒是头一次，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卧底行动中，她就已经出局了。
陶子航也好奇地看向酒保。
“这位先生这肌肉，一看就是练过的，再加上这气质，不难看出来，至于您吗，这么漂亮的姑娘，头发却不及肩，不化妆，不涂指甲。”吴林笑着说道。
“我就当夸奖的话收下了。”
“不过大部分还是靠运气凭感觉猜，二位是要调查什么事情么？”吴林一边擦拭着杯子，一边问道。
敏锐的家伙，倒不是所有张得帅的都只是绣花枕头，刘畅暗暗夸赞道。
“这个男的，认识么？”刘畅见酒保已经看出自己的意图，也不绕弯子，拿出了龚峰的照片。
“这个人啊，的确是经常来酒吧，自己来的时候喝金汤力，和女朋友来的时候会喝点贵的。”吴林凑近看了看。
大部分常来过店里的人他都清楚，只是今天可能又得加上一大一小两个警察了。
“他和女朋友经常一起来么？”刘畅问道。
陶子航自觉地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嗯，不过他一个人的时候也经常来。”
“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吴林思索了一会，“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一个星期了差不多有。”
“和女朋友一起？”
“一个人来的。”
“他还和其他人一起过么？”
“有啊。”吴林点点头。
此时酒吧里走入一个二人熟悉的身影。
“老师，老师来了。”吴林看大门位置。
酒吧里几个喝酒的人也和他打起招呼，看样子对方也是这里的常客了。
“来了来了。”胡晨也挥挥手，见到刘畅和陶子航二人在前台，他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躲，不过为时已晚，二人已经朝他挥起了手。
几个月前，胡晨曾经来酒吧找过逃学的龚峰，两人还吵了一架，结果最后两个人在酒吧一起喝起了酒，也算酒吧里的一件秩事，之后胡晨也时不时的来酒吧喝酒。
“这位是你们要调查的人的老师，也和那个龚峰一起来过。”吴林介绍道。
“认识认识。”刘畅点点头，“胡老师和龚峰一起来过这里？”
“真巧，刘警官，陶警官。酒保，来杯深水炸弹，加冰。”胡晨在刘畅身旁坐了下来。
“这个么说来话长，看样子，龚峰是还没找着吧。”胡晨也看出了二人来此的目的，笑了笑。
“老师，你的深水炸弹。”吴林将杯子推到胡晨面前。
“谢谢。”
“是没找着，正在找呢。”刘畅叹了口气，“胡老师是已经下班了么？”
“在周考，监考没轮到我，就出来放松一下。”
“这样啊。”刘畅点点头。
“这小子可难找了，屁大个学生，什么地方都去，找他真费劲。”胡晨抿了一口酒说道。
“看样子你经验老道啊。”
“那是，这些喜欢逃课的学生，我也没少见过。”胡晨微微仰着头，晃动着酒杯。
“那你觉得，他现在应该在哪儿？”
“说不准，不过我总觉得，这小子现在应该没这么坏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说着，胡晨猛灌了一口酒。
“动机等抓到他就明白了。”
胡晨神情微醺，目光看向酒杯里的摇晃的冰块。
“既然他都已经这样了，我也没必要为他保守这个秘密了，就当我酒后失言，自言自语讲故事吧。”
二人看向胡晨，酒保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也时不时地向胡晨瞟去，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胡晨酝酿了一会，继续说道，“半年前的事情了。”
“红光中学，高二十班，有个学生，跳楼了，学校努力把影响降到最小，所以媒体也没怎么报道，不过刘警官，你应该知道吧。”胡晨看着刘畅说道。
刘畅想了一会儿，好像的确是有这样一件事，不过不是她办过的案子，她并没有什么印象。
“那件事情，虽然不是我办的，不过还是听说过一些，调查结果好像是学业压力太大导致自杀。”
学生自杀的事件一般都会被封锁消息，一是保护学校名誉不给学生带来负面情绪，二是因为学生多数为未成年人，信息是不会公布的。
“对，对对，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么轻描淡写，那个学生是我的学生。”胡晨苦笑道。
“也是你的学生？”刘畅有些惊讶。
“是的，何卯生，他是个安静的学生，学习也很努力，不过就是这份安静踏实，让他被人盯上了。”
“被人盯上了？是校园欺凌么？”刘畅问道。
学生自杀事件很多时候校园欺凌都是导火索，虽然大部分被欺凌的对象都是选择忍耐坚持到毕业，但是还是有个别心理没有那么坚强的。
“很多人都那他寻开心，他有口吃，很多人学他说话，嘲笑他，我最开始以为只是同学之间的玩笑罢了。”胡晨顿了顿，“也算是我的失职，没能及时发现，应该是说，我把人都想得太善良了，特别是这群孩子，不是说，人之初性本善么。”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胡晨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那天其实天台的门是锁着的，是被人锁上的，不过校方为了让事情的影响最小化，告诉你们的是没锁。”
“天台的地板上有着被石头划出的字，杀死我的是高二十班所有人，逮捕他们！可能是天台黑了吧，歪歪扭扭，和他以往的字迹完全不一样，不过都被抹掉了，你们来之前，所有的痕迹都没了。”
“有人把他骗到了天台上，然后把门锁上了？”刘畅神情有些微微不自然，她感觉胡晨的话有些渗人，像是什么鬼故事的开头似的，但是对方可不是讲故事的样子，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一脸悲伤。
“不愧是刘警官，一下就猜中了。”
“锁门的是龚峰？”刘畅自然把二者联系到了一块。
“不全对，当时现场的人肯定不止是他一个，在那扇铁门之后，有多少张嘲笑的脸啊，铁门后，只有他一个人。可能何卯生说得对，高二十班的人为他锁上了希望之门。”胡晨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凌晨1点，警方给出的死亡时间，也不知道他那时会想些什么，寂静的夜晚，肯定很冷，冷到他坚持不下去。”
胡晨眼眶有些湿润，听的人心中也涌现出一股难以言表的复杂感觉。
“那群畜生，为了自己的面子，离开之后没有一个人回去给他开门！”胡晨将酒杯砸向桌子，厚厚的酒杯墩子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一下子吸引了店里人的目光，驻唱都不禁按错了一个和弦，吉他发出极不和谐的声音。
那副懊悔自责的样子让刘畅除了同情之外还让她由然生起一股敬意。
“算了算了，干嘛这么激动，我就是讲个故事，随便说说。”
“其实这些事，还是龚峰告诉我的，他讲这些的时候，扇自己耳光，愧疚，哭着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还说自己已经找到目标了，成为电竞选手，为国争光。”胡晨说着摇摇头，“我想这小子也算是敢作敢当，一时把他的话信以为真，就是他娘的狗屁。”
胡晨扶着额头，低头不再言语，一时间众人陷入沉默，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
过了一会，胡晨深呼了一口气，好像把胸中多年的瘴气吐了出来一般，“谢谢二位听我讲完这段故事，这样我也能安安心心的辞职了。”
“你打算不干了？”
“我本身就不适合当什么老师，最多当个教书的，我和我老婆都四十好几了还没孩子，我该把精力放到其他地方了。”胡晨勉强地笑了笑。
“老师，这杯算我请你的。”吴林看胡晨酒杯空了，又往里倒了些，他觉得胡晨说得很对，做老师不是个简单的活，至少对不是只想领领薪水的人来说是这样的。
“谢谢。”
“二位呢，还要点什么么。”
“不用了。”刘畅回答道，然后接着对胡晨说道，“龚峰在感情方面专一么？”
虽然刘畅觉得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有些不合适，但龚峰早日归案，相信也是对方所期待的。
“嗯？”
“我们在他书包里找到一封情书。”说着刘畅将那封情书放在胡晨眼前。
“的确是他的字迹，这钩。”胡晨指着纸上的字说道，“写给谁的上面也没写，这个我就不知道写给谁了，可能不是我们班的学生也说不定，这个很重要么？”
“和动机可能有关系，不过等抓到他，就明白了。”刘畅将情书收了起来，“少喝点，我们先走了。”
刘畅不是很习惯这个伤感的气氛，而且对这酒吧来说，龚峰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客人而已，没有藏匿他的理由，即使要搜，也不会是这个时候。
“拜拜。”胡晨趴在桌上，挥了挥手。
说着刘畅起身离开了酒吧，从酒吧出来，陶子航像是因为刚才的事受了很大的冲击一样，过了几秒才发现刘畅已经不见了，赶紧起身追了出去，也不知道他的笔记做得如何。
走出酒吧，时间也不早了，大概快10点，虽然酒吧外的街上仍然是人来人往。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刘畅在车上对陶子航说道。
“知道了。”陶子航发动引擎，朝刘畅的家开去。
回到自己的公寓中，刘畅在床上辗转反侧，总感觉哪里好像出了错，龚峰的形象在她心中变得越加模糊。
5
第二天早上，刘畅起了个大早，回到局里，大部分人都已经开始工作了。
看到小张趴在桌子上正在看手机，刘畅打了个招呼。
“早。”
“早？早上了么已经。”小张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是一晚上都在科室里，没怎么睡。
“通宵？”刘畅看着小张的黑眼圈问道。
“通宵。”小张点了点头，“看监控。”
“战果？”
“没有，抓到个小偷，和龚峰没关系。”小张伸了个懒腰，拿起杯子起身，冲了包速溶咖啡。
“辛苦辛苦。”刘畅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自己的位置。
“陶子航呢？还没来？”小张问道。
“不知道。”刘畅摇摇头，环顾了一下科室，的确没有陶子航的身影。
刘畅想到陶子航可能还裹在暖和的被子里睡觉，她心中便有些不爽，于是拿出手机，打给了陶子航。
“喂，陶子航，起了没？”电话接通，刘畅便问道。
电话另一头，传来陶子航伴随着粗气的声音，“我在晨练呢，不是还没到点的么？”
“我知道没到点，你等会来的时候帮我带点包子油条什么的，我家楼下那家今天没开。”
“哦。”
“赶紧的吧，我饿着呢。”
“知道了。”
刘畅挂断电话，拿出了林虎彪给的纸片，在上面寻找下一个目标。
“畅姐，你不是带了面包么。”小张转过身，看着刘畅桌上的热狗面包说道。
“这个啊。”刘畅说着把纸片放在一旁，拿起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这个是生理需求，包子油条是精神需求。”
“懂了懂了。”小张转回身去。
刘畅一边吃着面包，一边看着桌上的纸片，看了一会，按照林虎彪所给出的纸片上的一个电话号码，刘畅拨打了上面的一个电话。
莫无为，旁边标注着，是经常一起玩游戏的队友，大学生。
电话响了许久，终于被接通了，刘畅都已经把面包整个吃完了。
“谁啊？”对方声音有些慵懒，好像是还没起床的样子。
“你好，我是公安的，你是莫无为吧？”
对方犹豫了几秒回答道，“是。”
“现在有空么？”刘畅问道。
“哇，要请我喝茶？别啊，我没犯什么事吧，一觉醒来被警察传话，这么恐怖的？”对方的声音立刻清晰起来，看样子是被刘畅的话给吓到了。
不过音量的突然增大倒是把刘畅吓到了，她不自觉地把手机拿远了些。
“不是，你现在有空么，我们想找你聊聊龚峰的事。”
“那个B啊，听说犯什么事儿了翻了皮水，看来是真的，警察同志，我有空，我正好也想知道这个B训练也不来了，线也不上了是犯了多大的事。”
这样油腔滑调的小子，刘畅心里不禁想到。
“好的，你是在A大上学吧？”
“嗯，我在学校的。”声音忽远忽近，好像是开始穿衣服了。
“那找个学校附近的地方谈谈吧。”刘畅提议道。
“好，鑫老板，帮我早餐带了没？”
对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便挂断了电话，不过那个应该是对他室友说的，刘畅正想着是不是该再打过去，手机震动了一下，对方发来了一条短信。
短信内容是一个地址，A大附近的咖啡厅，A大是A市最有有名的大学，算是个城市地标，也省去了找路的麻烦。
过去了几分钟，陶子航拿着装着油条的食品塑料袋走进了科室，刘畅连忙把刚才面包的包装袋丢到桌角的垃圾桶里。
“前辈，早餐。”陶子航把透明塑料袋放在刘畅桌上，转身向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陶子航才脱掉外套，还没坐下，刘畅便说，“出外勤，走。”
“啊？”
“人已经联系好了，快点。”说着，咬了一口油条，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知道了。”陶子航拿起外套又穿上。
“你已经让我等了好久了，别慢吞吞地了。”
“哪有，我冲了个澡马上就开车来了。”陶子航辩解道。
“赶紧的，别让对方等久了。”
二人走出警局，航驱车前往A大。
来到目的地的咖啡厅，因为临近A大，客人大多都是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女。
进店看了看，好像看出二人在找人一样，一个瘦高青年向他们挥了挥手。
“莫无为？”二人走到桌旁问道。
“嗯。”莫无为点了点头，“二位是警察？”
“是的。”
二人入座，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黑框眼镜加上板寸发型，标准的理科男，跟刚才在电话里让人感觉轻浮的印象有些出入。
“久等了么？”
“没有。”莫无为晃了晃还剩下大半的咖啡。
莫无为笑着说道，“我以为警察就是那种中年男人，表情很严肃，没想到还有这么可爱的小姐姐。”
“夸我也不会给你好处的。”刘畅笑了笑，毫无疑问，就是这个人，一说话那股正经的气质就立刻烟消云散了。
这时，服务员拿着菜单走到桌前。
“二位不用请我，今天我请二位。”莫无为说道。
“不用，一杯热咖啡。”刘畅对服务员说道。
“这位先生呢？”
“一杯热咖啡。”陶子航回答道。
“龚峰到底犯什么事儿了？抢钱偷钱？我看他也不缺钱啊，难道是打架斗殴？那他抓着了没？”莫无为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连续发问。
“不错，有做刑警的特质。”
“嗯？”莫无为有些疑惑。
“反客为主，问得我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对不起。”莫无为苦笑着道歉道。
“你先自我介绍一下怎么样，看你话挺多的。”
“我叫莫无为，A大大二数学系学生。”
“没了？”
“性别男。”
“废话，讲讲你和龚峰的关系。”
咖啡厅外的街面上人流开始多了起来，已经到了上班上课的时间了。
“我和他的关系？嗯，初中开始？不不，应该是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我比他大一个年级，不过他初中留了一级，反正也就这样吧。”莫无为喝了口咖啡，“现在的话，我们是一个战队的，他打C位，我给他辅助。”
“最近有见过面么？”刘畅无视了那些听不懂的游戏术语，继续问道。
“哦，游戏上一般是天天见面，之前我们学校电竞队差个人，他顶的那个位置，前几个月有线下比赛的时候倒是天天见面，不过这几天都没上线，他到底怎么了？我们都联系不上他。”
“这个过几天你就会知道。”
“那他犯的事儿大么？我们战队现在被个俱乐部看上了，他得赶紧回来。”莫无为停止了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眉头微皱看着刘畅，“他犯的事大么？”
“他应该是没机会了，你们还是另找队友吧。”刘畅避开了他关切的眼神，喝了口咖啡。
“别啊，俱乐部唯一指定C位，对方钦点的他，而且A大玩dota玩得好的都凑不齐5个，现在在A市里再找个会玩的很难啊，而且还要磨炼默契，不可能不可能。”莫无为面露为难之色，快速地摇了摇头，他又求助般地看了看陶子航，正在记笔记的陶子航也只是摇摇头。
“你最后一次见到龚峰是在什么时候？”刘畅无视了他的牢骚，继续问道。
“游戏上是在上个星期二，星期三？反正就是星期二和星期三之间，我们在通宵训练，线下的话，可能两个星期前吧，战队开了个线下会，讨论战队的未来发展问题。”
又是上个星期，难道就没有近时间些见面的了么，刘畅想起之前走访过的几个人也都是在那个时间左右。
“在哪里开的？”刘畅追问道。
“学校电竞社活动室。”
“他对你们学校熟悉么？”
“来过几次，你们该不会觉得他藏我们学校了吧？”莫无为有些诧异地问道。
“有可能。”刘畅也不避讳，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要是在我们学校就好了，赶紧把他揪出来，我们队的人现在都在跟我要人呢，俱乐部的人也再催。”
“不是说了，让你们赶紧找其他队员了不是么 ，他已经没机会了。”
“无期徒刑，死刑？”莫无为试探地问道。
“不要套话。”
“并没有，不过至少也告诉我，他怎么了吧。”莫无为有些可怜兮兮地说道。
“畏罪潜逃。”刘畅被问得有些不耐烦烦，说了个大概。
“他？”莫无为有些惊讶。
“对，他，龚峰。”刘畅点点头。
“我去，真的？”
“对你说谎有什么好处么？”
“敢作敢当可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啊。”莫无为挠了挠头。
“那只是代价不一样而已。”刘畅撇了撇嘴。
听了刘畅的话，莫无为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果然是重罪啊。”
“你小子。”刘畅才发觉自己不经意间被对方套路了。
“不是故意的，不过能让两个警察这么早起来问话，大概也八九不离十了，这下只是打破了我的心里的侥幸而已。”莫无为眼神看向窗外，没有聚焦，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有可能躲哪里？能提供点线索么？”刘畅也不想绕弯子了。
“找出他不是你们警察的工作么！”莫无为突然情绪有些激动起来，音量毫无征兆地变大了许多，咖啡厅里其他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别激动。”
“对不起，关于龚峰能藏在哪里，我也没什么头绪，没其他事，我就走了，找新队员可是很费时间的。”莫无为的声音变得冷淡了许多，右腿开始莫名地抖动。
“你要是找到龚峰了，记得报警。”
莫无为用力锤了锤自己抖动的腿，“这个叛徒应该是没脸见我的，在战队最需要他的时候居然能出事，我如果找到他不把他打成猪。”
“故意伤人可是要被拘的，就是是嫌疑人也是有人权的，要是真的想揍他，注意点分寸。”
刘畅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算不算是在帮龚峰。
“嗯。”莫无为点点头，起身离开。
看着莫无为远去的没落背影，刘畅一时为他和他的战队感到一阵惋惜。
“前辈？”陶子航打断了刘畅的思绪。
“嗯？”刘畅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陶子航。
“那小子没付钱。”
“到最后还是我们请啊。”刘畅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不过莫无为早已消失在了视线中。
“会藏在学校里么？”
“挺有可能的，虽然看刚才莫无为的反应不像演技，不过大学的确是个藏起来的好地方，吃喝方便，都是和他差不多大的人，也不容易被发现。”刘畅看向不远处的A大，从咖啡厅看去，这个全国闻名的大学只露出了冰山一角而已。
“要去查查么？”
“让别人去做吧，我们去找下一个目标。”刘畅拿出纸片。
“下个目标？找那个？”
刘畅随意的指了指其中一个。
“这个目标不用找了，直接探监吧。”陶子航说道。
“什么时候拘的？”
“上个月，贩毒抓的，无期徒刑。”
“哦，去看看吧。”
A市监狱在一座山上，监狱修在山顶，四面悬崖，要下山只有一条路。
一阵繁琐的手续过后，狱警带路，二人来到一个小房间里，隔着一面窗，在护栏之后坐着一个戴着手铐的男子。
板寸头，胡须剃得干干净净，狱服整洁没有褶皱，看样子他被改造得很成功，至少外表上是。
“谢谢。”刘畅对狱警点头致谢。
“没事。”狱警回应后离开，关上小房间的门。
“你和龚峰什么关系？”刘畅问道。
“他没贩毒，也没吸毒。”男子似乎对二人没什么兴趣，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监狱的生活并没有让他嚣张的态度收敛些。
“帅旭东，你态度放端正点。”陶子航向男子喊道。
“哎，没骗你们，他要是吸毒，我巴不得把他供出来给我减点刑。”然后帅旭东又嗤笑道，“这里的生活可不比外面差，里面各个都是人才。”
“我们不是来问你这个，你之前和龚峰走的挺近的是吧。”
“刚开始是这样，不过他知道我贩毒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了，他又犯什么事儿了么？”帅旭东背挺直了些。
“我们现在正在追捕他，看你能不能提供点有用的线索。”
“这小子，能犯什么事儿啊，打架斗殴？他也就这胆了，用得着来找我提供线索么？再说了，提供线索能怎么样，给我减刑？从无期徒刑减到90年？”帅旭东笑着看着二人。
“别说没用的，有能提供的线索没？”刘畅对帅旭东这种态度有些不耐烦，老油条，这种词就是专门形容这种人的。
“不知道，可能藏他女朋友家了？”
如果藏他女朋友家，现在估计已经被揍成肉泥了，刘畅心中不禁想到。
“还有么？”
“之前我们经常去的点，我被抓之后都被查封了，海港那片的几个旧仓库，你们都知道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帅旭东摇了摇头。
“那行吧。”刘畅起身，本身她对此行也不抱有太大的希望，而且她也不想面继续对这个家伙。
“等等。”看刘畅准备离开，帅旭东叫住了她。
“怎么了？”刘畅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去。
“我的确知道一个地，他可能躲，不过作为回报，你得告诉我他干嘛了。”帅旭东提出一个条件。
刘畅和陶子航对视一眼，转过身去。
“知道了，快点说。”刘畅点点头。
“下水道。”
“下水道？”
“有次被人追着打的时候，躲在下水道里，和龚峰一起，那个地方脏是脏了点，没下雨的时候，勉强能待上一阵。”
“哦，知道了，你们当时藏的哪片下水道？”
“海港仓库附近。”
心中估算了下海港和案发地点的距离，应该是不可能，不过下水道这一点，之前倒是的确没怎么注意。
“知道了，作为回报，告诉你龚峰把他女朋友捅死了。”
“不可能。”帅旭东愣了一秒，有些激动地说道，“你确定是龚峰干的？”
“骗你没好处，再见。”刘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二人离开监狱。
“海港仓库离案发地点还是挺远的，但他有可能依据之前的经验，找了附近的一个下水道，不过。”刘畅停住了。
“不过什么，前辈？”
“这几天经常小雨，下水道的情况，应该不怎么可能藏人，算了，还是以防万一找一找吧，联络下局里，给他们说下情况。”
“嗯。”陶子航拿出手机联系局里。
接下来二人又继续走访这纸片上的目标。
晚上，公安局刑警科内。
“畅姐，你可真是苦了我了，你看我现在身上还一股味呢。”小张闻了闻自己衣服，然后立刻把头伸了回去。
“你亲自下下水道？”刘畅有些诧异。
“现在人手不够，可不得我亲自去么。”小张有些无奈地说道。
“没收获？”
“没收获。”小张回答道，“下水道这几天波涛汹涌，藏人应该不太可能，不过从下水道逃走倒是有点可能，但是从下水道出来，那味，想不引人注意都不可能吧，如果找不到能洗澡的地方，估计能把自己恶心死。”
“有没有可能在下水道里出了意外？已经在下水道里死了？”刘畅问道。
“这个我也查了，市里管排污系统的查过了，没有发现尸体。”小张摇了摇头。
此时，刑警科室走进一人，身影缓慢踌躇。
“陈队回来了，看这表情，又被唐局训了一顿吧。”刘畅看着有些沮丧的陈宇说道。
本身在沧桑和颓废之间的帅大叔气质，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颓废中年人气质。
“龚峰，龚峰在哪里。”陈宇找了个位置瘫坐下，仰头叹息。
“陈队，你这是天问么。”刘畅笑了笑。
“刘畅，平时这种小事你不是瞬间就能找着人么，大神探，这次怎么不灵了啊，别老让我这个队长背锅啊。”
刘畅一直是刑警队破案率的保证，栽在她手上的犯人，遍布A市各个监狱。
“我也想啊，瞬间找着人。”刘畅叹了口气，走访的人总是在上个星期就没和他见过面了。
“没关系，只要他不是躲到山上去野外求生，只要他在这座城里，慢慢就会露出马脚来，他又不是熊，能找个地方藏着就冬眠。”小张安慰道。
“别说不吉利的话，躲到上山野外求生，死了的话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而且尸体腐烂得快，被什么动物吃掉了的话不是就成了悬案了么。”
“但是，明天记者发布会，我们能说什么，一个高中生都抓不住，不知道要被说成什么，诶，陶子航呢，没跟你一块？”陈宇环顾了下四周。
“第一会议室。”
“正好没烟了，找他借根，说不定这个龚峰也像烟一样飞走了，消失咯。”陈宇站起身来，离开了科室。
第一会议室内，烟雾缭绕，虽然会议室里专门为此安装了一个排风扇，不过效果不大。
陈宇打开门，除了陶子航外，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陈队。”
那几人见到陈宇后向他打招呼。
“少抽点，有害健康，借我根抽，我给你分担点。”陈宇走到陶子航面前。
陶子航笑了笑，拿出烟盒，“诺。”
抽了一口烟，陈宇表情舒缓了许多，“跟着刘畅，感觉怎么样？想跟着她的人多了去了，你这也算是运气不错。”
“前辈她的确很厉害。”陶子航由衷地点了点头。
关于那个聋哑乞讨者和修车厂假烟的事情，全部都如刘畅所料想。
聋哑人的确是被控制了，收掉了真的残疾证和身份证，所有聋哑人都被关到一个隐蔽的民居中，到了白天被强迫用假的残疾证去乞讨，每天必须要上交一定额度，如果达不到就会被毒打，民警队了许久的点，。
而修车厂假烟，那些假烟的源头还在追查之中，其中已经批发给另一些不法店家的也正在回收处理。
已经不能用仅仅敏锐来形容刘畅了，陶子航心中想到，这必须需要长久办案形成的经验。
“多跟着学。”陈宇拍了拍陶子航的肩膀，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过我现在也就是给前辈开开车，跑跑腿，记记笔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派上用场。”陶子航叹了口气，把烟灰弹在了桌上的烟灰缸里。
叶三修车行前停车位上空空荡荡，只有几辆银白的面包车停在车位上，门前有不少落叶，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这里是个偏僻的地方，处于通往外郊的路上，附近的建筑看起来老旧不已，像是要被拆除的危楼一般。
刘畅和陶子航向修车行的卷帘铁门内走去，内部只有几个修车工模样的人蹲坐在地上玩着扑克。
“对七。”一个皮肤黝黑的壮年男子嘴里叼着跟香烟，掷出两张牌，气温低下，此人还只是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
“炸了。”另一个稍瘦的男子用力的将牌打出，脸上洋溢着兴奋，看局面，他已经赢定了。
“日，你tm怎么还有炸。”皮肤黝黑的男子一脸不悦。
“斌哥，愿赌服输，哈哈。”稍瘦男子有些得意地说道。
“输了输了，不想打了。”被叫做斌哥的壮年男子把手中的牌丢了出去，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两包软玉，先记着记着。”
“别啊，斌哥，你也该结下这个烟钱了吧，否则谁还想和你玩牌啊，你们说对不对。”稍瘦男子看向周围围观的人。
“就是就是。”旁边围观的人也开始起哄。
“啧，知道了，我去买。”被叫做斌哥的人走出修车行，正好撞见了刘畅和陶子航，对视一眼擦肩而过。
“嘿嘿，等会开包烟分给你们。”稍瘦男人对刚才起哄的人群说道。
“诶，白狗哥，好像来人了。”一个修车工模样的人向门口指了指。
门外陶子航和刘畅正朝里走来。
“诶诶诶，你们是来干嘛的？今天修车行不接客了。”被称为白狗哥的人站起身来，拦在二人身前。
“不接客？”刘畅看了一眼修车行内，各个车位上也是空空如也，不像是忙不过来的样子。
“没事儿的话就走吧。”稍瘦男子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其他修车工模样的人也围了过来，神色并不友善。
陶子航稍稍靠前了些，挡在刘畅身前。
空旷的修车厂前厅里，稍瘦男子的声音格外响亮。
“我们打听个人。”刘畅向前一步拿出一张龚峰的照片，递给稍瘦男子。
“打听个人？”稍瘦男子有些犹豫，拿过照片，看了一眼，“哦，这不是。”话刚说道一半稍瘦男子感到有些不对劲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稍瘦男子身后的人表情也越发不善。
刘畅看到这阵势，并没有感觉到畏惧，相反，对面如此反应正说明自己来对了。
“别紧张，我们就打听个人，至于么？听说龚峰经常来这儿，你们别说不认识。”刘畅平静地说道，目光在稍瘦男子和他背后的人身上扫过。
“认识是认识，但是你们为什么要打听这个人呢？先说清楚，这个人已经不归我们罩了，有仇有怨，别地儿找他去。”稍瘦男子摆摆手。
“有点事儿，想找他。”刘畅接着说道。
“我已经说了，他早就不在这儿了，现在也不在这儿，你们快滚吧。”稍瘦男子向前一步，气势凌人。
“那他现在在哪儿你知道么？”
“诶，你这个人，是不是来找茬的？这个人早就和我们没关系了，你能不能滚蛋了？”稍瘦男子嗓门提高了些，身后的越聚越多，纷纷抄出些家伙来，一副剑拔弩张之势，“让斌哥快点回来。”他转头悄悄对一个大高个说道，那人听后立刻走出了修车厂。
“别杵着不动啊，走。”稍瘦男子靠近一步，“听不懂啊！？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打你！”
男子一只手推向刘畅胸前，陶子航刚想拦住他，没想到刘畅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男子制服，一只手将男子头摁在地上，一只手将男子手臂锁住，整个人压在男子的背部。
这个修车厂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立刻沸腾起来，纷纷冲了上来，陶子航立刻挡在刘畅身前，摆好架势。
“我们是警察，你是要袭警？”刘畅把证件亮在众人面前，众人的攻势立刻停滞。
“警察？！”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
“我们不就调查个你们这儿曾经打过临时工的人么，哪里有这么大反应。”刘畅眼神犀利，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像是要把他们记在脑海中一般。
顿时对方的气势全无，围在刘畅和陶子航身旁的人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误会，误会。”被压在刘畅身下的男人喘着粗气，“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刘畅看了稍瘦男子一眼，松开他把他向前轻轻退去，稍瘦男子揉了揉自己刚才被擒住的手臂。
此时刚才走出的大高个回来了，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那个被称为斌哥的男人，众人的视线立刻聚集向他，看样子他就是这里的话事人了。
“白狗子，怎么了？”斌哥瞟了一眼刘畅和陶子航，刘畅和稍瘦男子中，然后向稍瘦男子问道。
“他，他俩问龚峰的事儿。”
“龚峰的事？哦，他就是个临时工，有的时候来帮帮忙，最近已经不来了。”斌哥淡淡地说道，说着还递了一根烟给刘畅。
“我不抽，陶子航，你拿着吧。”
“哦。”陶子航点点头，将烟放进了自己的烟盒。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二位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我就不送了。”斌哥音量提了点，摆了摆手。
“斌哥，他俩是，是条子。”稍瘦男子在兵哥耳旁轻轻说道。
斌哥？刘畅想了想，似乎在哪里看到过，回忆片刻后想起在林虎彪提供的纸上好像有这个人。
“是警察怎么了，该说的我都说了，龚峰吧，干活认真，肯吃苦，还要了解点其他的么？”
刘畅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男子，看样子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面对警察还能够游刃有余，看样子对付普通混混的办法对他应该是起不了效。
刘畅从包中拿出之前林虎彪交于的盘龙戒指，即使是在修车厂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掩盖不了它的晶莹剔透，栩栩如生似有真龙盘于戒指之上。
“这件事不仅仅是我们要查，这个戒指的主人也很想知道结果，你确定龚峰不在这儿，而且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斌哥睁大了眼睛，露出吃惊的神色凑近了观察。
众人议论纷纷，白狗子悄悄地问道“斌哥，这是啥？看起来很值钱。”
“林哥的戒指。”斌哥回答道，然后对刘畅说道，“虽然我知道林哥对他女儿这个男朋友很不满意，但是也没必要让警察来干这些事情吧，诶，你们现在有人知道这个龚峰在哪里么？知道的赶紧说。”
众人皆是摇摇头，默不作声。
“没人知道，我们对他真没什么交情，不熟。”斌哥说道。
“原因是什么你就不用知道了，现在我们在找龚峰，你就把你知道的说出了就行了。”
“龚峰在哪里？这个我们真不知道。”斌哥露出为难的神色，看样子不像是在演戏。
“那我怎么觉得，你们这儿有事呢，龚峰不在你们这里你们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好像很警惕嘛。”刘畅踮起脚朝修车厂里面望去，对方一系列的反应，让刘畅感觉这里肯定有猫腻。
陶子航在一旁摩拳擦掌，在他看来，眼前的人，除了这个叫做斌哥的，没一个是能打的，他觉得终于要到让刘畅刮目相看的时刻了。
“哎，误会误会，你们，快给这两位道个歉。”斌哥朝身后的喊道。
斌哥一副装孙子的样子，不是因为对方是警察，斌哥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只是心里惧怕林虎彪，这个修车厂只是个幌子，所以一旦参与其中的事，就不能轻易脱身，而龚峰是个例外，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层关系。
“对不起。”斌哥身后响起参差不齐的声音。
“既然不在你们这儿，那让我查查呗，你们这儿，没关系吧？”刘畅上下打量着斌哥，意味深长地说道。
气氛一时间僵住了，所有人都在等斌哥的回应。
“好，好吧。”斌哥无奈地点点头，“但是我们这人的确没什么地方能藏人啊。”
“带路。”刘畅径直朝里走去。
斌哥立刻跟了上去，苦笑地回答道，“好。”
整个修车厂，除了工作区之外，就只有一个办公室和仓库。
“办公室。”斌哥办指着公室的门，给刘畅二人解释道。
然后悄悄向白狗子使了个眼神，白狗子悄无声息地和几个人离开了。
“你们好好看看吧，龚峰不在这儿，那个柜子，我给你开开，真没人。”说着斌哥向办公室里的一个柜子走去，把柜子打开，里面就只有些杂物。
“有什么好看的。”刘畅根本没有踏入办公室一步，也没往里看，到了门前转头就走，“去你们这儿的仓库吧。”
对方一副求你看的样子，里面能有什么东西才怪了，刘畅心里笑笑。
“好，好。”斌哥脸色有点难看，然后把脚步放缓了些。
“快点啊。”刘畅看了斌哥一眼，感觉有些猫腻。
“到了，到了。”
从办公室前向左走去，来到整个修车厂的末端，一个带锁的铁门便是仓库的大门了。
“没锁？”刘畅看了看铁门上的锁，然后打开了铁门。
一进仓库，一股机油味扑面而来。
刚才的白狗子正在仓库内。
“诶，你在干嘛呢？”刘畅穿过杂物来到白狗子跟前。
“没干嘛。”白狗子摇摇头，然后求助般的看向斌哥。
刘畅看了一眼白狗子身前的东西，上面放着一张粗麻布，露出一角红色。
“这是什么。”刘畅将粗麻布掀开。
红色被放大，是一箱又一箱的香烟，看样子牌子很多。
“哦，香烟？”刘畅将箱子里的一条香烟拿出。
“是是是，我们，我们打算扩展点副业，卖卖香烟什么的。”斌哥连忙解释道。
“有证件么？”刘畅随手把香烟扔回箱子里。
“有，有。”斌哥连忙回答道，“快去拿来。”他对身后一名小弟说道，小弟听后立刻跑出了仓库。
刘畅环顾了一圈仓库，这个杂乱的仓库里的确不怎么适合藏人，翻了翻几个箱子，就没什么能容纳一个人的地方了。
十几秒后，小弟拿着烟草专卖许可证来了，“这儿呢，二位看看。”
刘畅拿过许可证草草地看了一眼，然后递还了回去。
“知道了，既然有证你们慌个什么。”
“量，量有点多，是吧，而且一听你们是警察，不是有点紧张么。”斌哥看了一眼白狗子。
“对，对对，量可能有点超量。”白狗子连忙附和道。
“这后面的都是？”刘畅看了一眼背后一摞摞的箱子说道，“这么多烟，不会是非法运输吧？难不成是赃物？”
“肯定不是，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这附近也没人报案说烟被偷了吧。”斌哥连忙说道。
“哦，这样啊，看到警察紧张，这这体质我倒是经常见，不过最后他们都被抓起来了”，刘畅眼神扫过斌哥和白狗子。
二人故作镇定，默不作声，只是白狗子的额头上已经出现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看了二人半晌，刘畅舒展眉头，“开个玩笑，既然证件都有了，我就不说什么了，龚峰不在你们这儿是吧。”
“这是真的啊，我们根本没理由藏这个龚峰，龚峰和我们的关系可没这么好，你们，把那些箱子都打开给二位看看。”斌哥转身对身后的小弟说道，小弟们立刻照做，将仓库里大大小小的箱子全部打开。
刘畅和陶子航二人开始一个一个的检查。
“哦，你不是说他干活认真，肯吃苦么。”刘畅一边检查着箱子，一边说道。
“哎，这倒是真的，但是这个小子老是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和我们这儿的人处的都不好，上次就是和一个人打架，最后自己就不来了，我们真没理由藏他，而且这林哥要的人，我们怎么可能不给？”
“那行吧，你们要是谁看到龚峰，或者知道龚峰在哪儿，也不用联系我了，直接报警就行了。”刘畅把一条香烟放回箱子内。
“报警？这小子犯什么事儿了？”
“你关心这干嘛，不是说和他关系不好么？”
“好奇，好奇。”
“走了陶子航，换地儿找。”刘畅放下东西，拍拍身上的尘站起身来。
“哦。”陶子航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到刘畅身边。
“慢走，慢走。”斌哥松了一口气，“这边，这边。”
一路毕恭毕敬地把二人送出了修车厂。
待二人走后，斌哥立刻变了副脸，怒目圆瞪，冲着白狗子骂道，“叫你们把货藏好点，你们一个个给我懒，还有，白狗子，你他妈的有病是吧，看见警察就心虚？你他妈的真是够傻逼的，做贼心虚听过没？”
“斌哥，你不是也。”白狗子小声地说道。
“我怎么了，我还不是被你们这帮废物给吓的，还tm要跟警察动粗，你要不要抗个炸弹把公安局炸了一劳永逸啊。”斌哥用铁棍用力敲了敲墙，墙上留下几条深痕。
“反正，那些警察也没发现是吧，斌哥你消消气。”
“发现不就全完了么，这个龚峰到底干了什么，妈的净惹些麻烦，走了还他妈能惹麻烦，连林哥都在找他。”
“林哥，是谁啊？”白狗子疑惑地问道。
斌哥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白狗子，一时语塞。
另一边，刘畅和陶子航回到车上。
“打电话给片警，叶三修车厂那批烟都是假烟，让他们带人来查。”
“假烟？前辈，你又没抽过，你怎么知道？”陶子航有些不解，在这修车厂里走过一趟，他警惕得很，生怕对方突然袭击，回到车上倒是松了口气。
“你是不是傻，那个斌哥最开始出去是干嘛的，你没听见？”刘畅叹了口气，用手指敲了敲陶子航的脑袋。
“最开始出去？好像是牌打输了，然后出去买烟，哦，买烟。”陶子航摸着脑袋豁然开朗。
刘畅从陶子航烟盒中抽出那根从斌哥手里拿来的烟。
“软玉溪，仓库里你没看到那一条一条上面写的什么么？”
“哦，软玉溪，我看见有一条是软玉溪。”
“仓库里全是等着卖的烟，还出去买，他那个烟草专卖许可证估计也是假的，你快点啊，我们赶时间呢。”
“那要是给别人的货呢，所以不好自己开了。”陶子航还是有些迟疑。
“他那里要是没问题，还会那副样子么，紧张兮兮鬼鬼祟祟的，你还怕诬陷了好人？”
“知道了。”陶子航立刻拿出手机照办，打完电话之后，陶子航收起手机，“那，龚峰真不在修车厂么，我们不再搜搜。”
“要是你家里放一堆违禁物品，你还会藏个罪犯么，赶紧的，开车。”
“知道了。”陶子航点点头。
“大概是他们觉得是龚峰把假烟的事情说出去了，所以才会这么警惕，白高兴一场。”刘畅叹了口气。
2
回到警局，刑警科内众人依旧忙碌着。
“畅姐，有什么收获没。”正在查看监控的小胡暂停了显示屏上的画面，转过身来面向刘畅。
“关于龚峰的收获没有，其他没用的收获倒是有一点。”刘畅有些无奈地说道。
回来的路上，陶子航接到片警的电话，关于圣玛丽教堂广场的乞讨组织的事情，他们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和刘畅想得差不多，最近的确有好几个聋哑人申报失踪，和这个组织应该脱不了关系。
“陶子航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小胡看了看刘畅的背后，没有发现陶子航的身影。
“第一会议室抽烟呢。”
第一会议室，一个不被用来开会的会议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吸烟室，据说是唐局长在局里还被称做小唐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陶子航不敢在刘畅面前抽烟，憋了许久，终于有机会点上一根了。
“龚峰啊龚峰，到底会在哪儿呢？”在第一会议室里，陶子航一边抽着烟，一边喃喃自语。
“你们呢，有什么收获没？”刘畅问道。
“没，完全没有，这个龚峰，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糊涂，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结果藏倒是藏得够好的，居然找这么久，都没找到拍到的他监控。”小胡叹了口气，旁边几个盯着屏幕的同事也纷纷附和道。
“周围的监控录像都看得差不多了，还是没找到这个龚峰。”
“小张那里也是一样，找了一下午了，连个影子都没有。”小胡摊摊手，“看样子是要费点功夫了。”
“刘畅，你回来了？怎么样找到点线索没？”陈宇从办公室里出来，拍了拍刘畅的肩膀。
“没，一个高中生，还真够悠闲的，一会去福利院帮忙，一会去修车厂打工，晚点还要去他经常去的酒吧，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陈宇点点头，这个龚峰的确比想象中的棘手很多。
“都在呢？”一位身穿制服的中年男子敲了敲门，走入了刑警科室。
中年男子的到来，整个科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都在呢，小张马上也要收队回来了，唐局你怎么来了。”陈宇笑着迎了上去，对中年男子说道。
中年男人便是公安局局长，国字脸，神色凌厉如同猎鹰一般，脚步生风，透露着一股威严之感。
“人找到了没。”唐局开门见山的问道。
“龚峰么？”陈宇问道。
“废话，龚峰，找着了没。”唐局皱了皱眉头。
“还没。”
“线索？”
“没。”陈宇头放低了些。
“搞什么？这么个高中生都抓不住？”
“他好像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而且。”
“陈宇，理由我不想听。”唐局用略带愤怒的声音打断了他。
“明白。”陈宇点点头。
“这件事情现在还在保密阶段，但是已经有很多媒体报社的人往局里打电话了，嫌疑人和被害人的身份比较特殊，都是学生，现在外面对这件事关注度非常大，局里打算这几天召开记者发布会，在这之前，最好有点成果。”唐局的眼神在科室内每个人的身上扫去，在刘畅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知道了。”陈宇回答道。
听完后唐局长也不多留，直接走出了刑警科室，随着皮鞋着地的脚步渐行渐远，众人都松了口气。
“你们先忙，等小张回来，开个会。”说完，陈宇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陈宇心中也不是滋味，正如唐局长所说，一个高中生都抓不住，简直丢人。
“知道了。”众人回答道。
“龚峰，龚峰到底在哪里。”小胡伸展了下身子，又继续看起了监控录像。
十几分钟之后，小张回到警局，众人聚集在了刑警科室中心的一张大桌旁。
“小张，有什么收获没？”陈宇向刚回到警局的小张问道。
“没有，他们还在找呢，虽然知道案发时间较晚，目击者较少，但现在，一个人目击者都没找着，附近的店铺商家都问过了，什么网吧，公厕，公园，楼顶，能藏人的犄角旮旯大部分也找过了，没收获。”小张回答道，神色有些沮丧，“龚峰家附近也找过了，还有学校，没人见到他回来。”
“道路监控方面呢？”陈宇向另一个人提问道。
“出租车公司那边还没回应，八成是没戏，道路监控也没有找到龚峰的影子，可能藏匿嫌疑人的车大部分都查过了，车主都和龚峰没关系。”那人也显得有些失落。
“龚峰自己不会开车，再加上没有目击者，所以很大几率，现在还在案发地点附近，对了，刘畅，这个龚峰是不是会撬锁？”
“是的。”刘畅点点头，想起那天龚峰的才艺展示。
“附近民居未出租的出租房，查过了吗？”
“附近民居未出租的出租房？还没。”说着小张立刻拿出对讲机，“对附近民居未出租的出租房和无人居住的房屋进行排查。”
“不排除龚峰现在已经离开了我们搜查范围的可能性，加强各交通枢纽的监控力度，绝对不能让他离开A市。”
一旦龚峰出了A市，那么搜捕工作可以说是难上数倍，更可能的是将转交给其他市的公安局。
“明白。”众人齐声喊道。
“刘畅，这个龚峰的社会关系如何？”陈宇询问道。
“有点复杂，一个高中生，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学校，更像个社会闲散人员，找了几个可能藏匿的地点，不过都没有收获。”
“继续查。”
“嗯。”
会议继续进行着，但是实终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这个队伍仍然按照之前的节奏进行着搜查抓捕。
3
傍晚时分，气温迅速下降，瑟瑟秋风吹过街面，行人们都不禁把衣服裹紧了些。
刘畅和陶子航正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广场边缘，一群老人正在广场上跳着广场舞，规模大概有个三四十人，占据了大半个广场，他们在一个领舞的带领下，随着音乐扭动着身躯，散发出来的热量似乎帮他们抵御了寒冷。
“前辈，老人家是在这里面么？”陶子航眼神在大妈之间游离，寻找着目标，他如果不是生得一张正气十足的脸，肯定被当做可疑人物了。
“不知道，打个电话吧。”刘畅摇摇头，对陶子航说道。
刚才二人去了龚峰的家，就在这个老旧小区里，不过没有人在。
陶子航走远了些，找到个地方广场舞的声音小许多，拨通了电话。
“您好，请问您是龚峰的外婆么？”
“对。”
音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请问您现在在哪里？信号不是很好？”
“我就在小区的茶馆里的，天天茶馆。”
“好的。”陶子航环顾周围，发现老人所说的天天茶馆就在不远处，挂断了电话。
“哪儿呢？”刘畅问道。
“就在那儿。”陶子航指向天天茶馆。
二人随即前往。
棋牌室里开着暖气，一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味，有些呛人。人声和机麻的声音不绝于耳，嘈杂不已。
二人的到来没有引起一个人的注意，除了一个白色短发烫卷了的老奶奶朝他们招了招手，看样子那个就是龚峰的外婆了，二人朝老奶奶走去。
“你们警察这都第几次来找我了？”发烫卷的老人说道，手中的动作不停，拿着麻将牌，见到有人出牌后立刻喊道，“碰，碰，碰。”
“我们找你是想了解一下龚峰的情况。”刘畅加大了些音量，不至于被其他声音盖过去。
本来二人来之前还在想着怎么安慰这位老人，看样子是不用了，出牌的样子苍劲有力，不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那个混小子的事情我不知道，他爸妈扔给我之后自己逍遥快活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回来，我这一把年纪，可管不了这个混小子。”说着，这位老人继续摸牌。“有什么事情不能等我打完这一圈再说的么？”
刘畅和陶子航拗不过她，只能在麻将桌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你们继续，我有点事。”老人看了看麻将桌旁的二人，对着同桌的牌友说道。
同桌的牌友理解地点了点头。
“出去说吧。”老人站起身身来，对二人说道。
老人走后，其他几个牌友开始议论起来。
“警察怎么又来找冯老太啊，到发生了底啥事？”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妇女立刻开始打探起来。
“还不是龚峰闯祸了。”另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说道。
“龚峰？”
“冯老太他外孙啊，他小时候你不是还抱过吗？”
“哦哦，他爸妈是不是离了啊。”
“这个我知道，是他爸……”
棋牌室外，二人走出棋牌室，空气瞬间清澈许多。
“我是龚峰的外婆，但是他的事情，我真不清楚，一周也没几天着家的，学校那边，要不是校长我认识，早把他开了，连个高中文凭都混不上。”
“他父母呢，平常都不在A市？”刘畅问道。
“他父母？早离了，他妈到另一城市再婚了，他爸，不清楚。反正这小子成年了之后，那两个家伙也觉得松了口气吧。”说着老人掏出一包烟，不过打火机似乎出了点毛病，出不了火。
“借个火。”老人对二人说道。
“老人家，抽烟不好吧。”陶子航说道。
“我都抽了几十年了，活到这把岁数了你还要让我戒烟？没火我找其他人了。”老人鄙夷地看着陶子航，一副转身要走的样子。
“有有有。”陶子航怕她一去不返，又回到麻将桌上，拿着打火机凑到老人面前，将她叼在嘴上的烟点燃。
烟点着了，老人吸了一口然后又继续说道，“你们要是找到龚峰，先别急着枪毙，通知我一声，我想扇他两耳光，爸妈不要他了，也不知道自己争点气。”
“我们会找到龚峰的。”刘畅回答道，不过心里却有些反感对方的说法。
“家里之前你们另一拨人也搜过了，现在还有个你们的人在小区附近转悠，你们还有啥想了解的？”老人有些不悦地说道。
看着眼前这位有些不耐烦的老人，刘畅感觉的确是没什么好问的了，她对外孙的态度刘畅完全无法理解，不过她这个局外人当然是不会插手说教这些。
“他可是你的外孙，这样真的好么。”陶子航这时不识趣地插了一句。
老人只是微微地愣了一下，并没有理睬，刘畅没好气地白了陶子航一眼。
“能带我们去龚峰房间看看么？”
“给，钥匙，就那栋楼3-9，自己去吧，第二把是那小子房间的钥匙。”老人指了指不远处老旧的居民楼，“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免得人散了。”
“谢谢。”刘畅接过钥匙。
老人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灭之后回到了嘈杂的棋牌室。
“聊什么呢？”老人看了眼麻将桌旁几人正说得开心。
“没什么。”见老人回来，几个人连忙闭嘴。
棋牌室外，刘畅和陶子航对视一眼，感到有些无奈。
“走吧。”
二人再次来到龚峰家门前，在开门之前，刘畅蹲下身子对着锁孔观察起来。
“前辈？不进去？”陶子航不明白这个锁孔有什么好看的。
“如果龚峰学习开锁的本事，第一个会在哪里试？”刘畅用手指触摸着锁孔，冰冷的金属质感传到指尖。
“自己家？”
“但是这个锁，没有那种痕迹。”刘畅站起身来，拿出钥匙准备开锁。
“的确有些奇怪。”陶子航也明白了刘畅的意思，不可能有人连试都没试过，就傻乎乎地跑去开别人家的锁。
进入房间，随手打开了电灯，一盏有白炽灯过了几秒后渐渐亮了起来。
龚峰的家不大，标准的二室一厅，只是家具陈列都比较老旧，地上没有铺瓷砖或地板，就是光秃的水泥地，看样子这房子是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厚厚的电视机，还有黄历，都透露出些上世纪的感觉，客厅里杂物堆积，桌上也是一些还未收拾的碗筷。
拿着钥匙打开有些老旧的木门，走入侧卧，龚峰的房间内贴满了各种动漫海报，桌上各种书本杂乱的摆放着还有装满烟头的饮料瓶，还有掉在地上的书，衣服，床上也是一片狼藉，被子床铺揉成一团。
刘畅不禁把龚峰的房间和李志强的房间比较起来，只能用天差地别来形容。
“指纹应该已经采取过了，不过还是带着手套比较好。”刘畅带上胶手套提醒道，“找找看吧，看看能不能找出点线索来。”
书桌旁造型夸张的电吉他，好像在诉说着少年的桀骜不驯，只是琴弦已经有些锈迹了。
二人在房间里转悠起来，“这小子还有书包，让我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刘畅在房间一个角落里看到一个造型时髦的书包，向前走去，迈出一步之后，突然尖叫起来。
“怎么了？！”陶子航立刻警惕地转向刘畅，上前一步。
“蟑螂！”刘畅赶紧顺势躲在陶子航身后。
“前辈，不要被这种东西吓到啊。”陶子航松了口气，看着地上一动不动躲在阴暗角落的蟑螂，从口袋里拿出证件的袖珍笔记本，撕下其中空白的一页，慢慢接近。
蟑螂刚想逃跑，陶子航眼疾手快，蟑螂的尸体已经被裹在了纸中。
“快拿去丢了。”刘畅闭着眼睛厌恶地摆摆手。
“知道了，前辈。”陶子航偷笑了一下，找了一下，发现房间里没有垃圾桶，只得回到客厅，将纸团丢进茶几旁的垃圾桶。
回到龚峰房间，刘畅正在深呼吸，不过看样子已经恢复了正常。
“前辈，好些了么？”
这可能是陶子航第一次见到刘畅这幅慌张的样子。
“什么好些了没好些，我压根就没事。”刘畅眨了眨眼睛，目光看向别处，仿佛是在掩饰刚才的尴尬。
“不是刚才都，吓傻了么。”
“哈？吓傻了？我有么？不可能。”刘畅自欺欺人般地摇摇头。
“没有，没有。”陶子航笑着摇了摇头。
“对。”刘畅点点头，“你把那个书包拿来。”
“这个？”陶子航看向角落。
“对。”
看样子是被那个角落吓到了，害怕再出现蟑螂。
陶子航照做，向前几步，弯下腰，将书包拿起，掂量下这重量，里面应该是有些东西。
把书本拿到刘畅面前，她打开拉链，里面有几本教材，刘畅将教材拿出翻看几下，前几页还有些涂鸦之类的东西，后面便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二人倒是不意外，倒不如说如果里面整整齐齐地记着笔记，二人才会惊讶得合不拢嘴。
拿起另一本教材，翻了几页，里面掉出来一封信，表面有些皱巴巴的。
“这是个什么。”刘畅拿起信封，把正反两面反复了看了几遍，然后把它打开，取出其中的信纸。
读了几行刘畅就感到一阵不适，“情书？”
对刘畅而言，情书这种东西仅仅是存在于电视剧或者小说里的。
陶子航听闻也凑了过来，有些惊讶地说道，“真是情书，这个年代还有写情书的？”
连陶子航都难得的吐了一次槽，可见这情书对二人的冲击并不小。
“这字，应该是龚峰写的吧。”刘畅看着信上略微粗犷的字迹推断道。
“这个对方是谁，上面好像没写，不过他不是有女朋友了么？”刘畅有些疑惑，“难道是之前写给林彤的？但是如果是写给林彤的就不应该在他自己手上了啊，那就是写给其他人的？”
本身简单的逻辑，牵扯上这些爱恨情仇就让刘畅开始摸不清头脑了。
“前辈，这是写给谁的？你有头绪么？”陶子航问道。
刘畅和陶子航想起今天在红光中学那个矮个女生，当时好像正好在说这个事情，但是她接了个电话之后就换了个态度，缄口不提，可能二者有着某种关联。
“不知道啊，你高中的时候谈过恋爱么？”
“没有。”陶子航摇摇头。
“我也不太明白高中生的恋爱观。”刘畅也摇摇头，“不过很有可能这是封导火索。”
“什么意思？”
“龚峰移情别恋，然后想和林彤分手，然后林彤不同意，就吵起来了呗。”
“太夸张了吧，分个手还能把对方给杀了？”
“的确不太合理，但是可能有联系，再找找其他的。”刘畅挠了挠头。
说着，二人又翻找起其他东西来。
“这个人是龚峰？”陶子航从杂乱的书堆中拿出一个木制相框。
相框有些破损，里面的照片皱皱的，是一个男童站在父母之间，三人露出幸福的笑容，背景好像就是楼下的广场。
“应该是吧，两边的应该就是他的父母了。”刘畅看了一眼说道。
陶子航拿着相框了端详起来，想起之前在联系龚峰父母时，两个人都只是丢下一句抓到了再说，他心中就有种莫名的心酸，甚至生出一股对龚峰的同情。
刘畅拍了拍他的肩，“别看了。”
“哦。”陶子航点点头，把相框放回原位。
刘畅打开衣柜，木制衣柜发出吱吱的声响，里面只有些老旧的衣服。
“看样子是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刘畅关上衣柜说道。
“是啊。”陶子航从地上爬了起来，看样子床底也没有什么发现。
衣柜，床底，各个抽屉，所有角落都找过一遍之后没什么发现。
“客厅里再找找？”陶子航提议道。
“老人家还要住，客厅看看就行了，别翻了。”刘畅提醒道。
在客厅忙碌了一阵，二人一无所获。
二人回到棋牌室，龚峰的外婆像是没看到二人一样，在麻将桌上心无旁骛。
看到老人无视自己，刘畅只得凑上前去，“谢谢你的配合。”然后将钥匙放在麻将桌角落。
“没事儿，赶紧抓着那个混小子，诶诶，别动别动，我胡了。”老人头也不抬地说道。
说完后，注意力便完全不在二人身上了。
“走吧。”刘畅对陶子航使了个眼色。
二人离开之后过了一会儿，老人也站起身来。
“诶诶，不打了么？”尖嘴猴腮的中年妇女连忙叫住她。
“出去打个电话。”
“行，快点啊，我们都等着呢。”
老人并没有理睬，走出了棋牌室。
在棋牌室的门口老人拿出手机，拨通了个号码。
“喂。”
“喂，妈？”对方回应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龚峰那个混小子都要被拉过去枪毙了，你还是不回来看一眼么？”
“我，我现在有点走不开，等，等抓着了我再回去了吧。”电话那一头的声音有些支支吾吾。
“等抓着了？回来看他被枪毙？”老人音量提高了些。
“妈，这事，你也有错，你不好好看着他，他才能搞那些事情。”
“你怀胎九月的儿子你就这样不管了是吧！”
“不是，我这边真走不开。”
老人直接关上了手机，将手机举过头顶，看势要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然后最终还是平静下来。
“冯老，快点，大家都等着呢。”刚才的那个尖嘴猴腮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
“知道了，来了。”老人把手机揣回兜里，又走回了棋牌室。
4
复古的电气大招牌在8点准时亮起，上面写着8点酒吧，酒吧坐落于几个写字楼之间的街边拐角之处。
吴林有些郁闷，他还在想着他母亲的话，找份正经工作，他当然不觉得自己的工作是什么不正经的工作，在酒吧当酒保算上他在老家做兼职的时间，大概都有三四年了。
他站在前台后面，有些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酒杯。
起因可能是她去了一次同学聚会，母亲是个小学教师，同学大部分也都是干这个的，说起酒保他们可能就觉得只是在小酒馆里端盘子的，母亲总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成为一个老师也是母亲从小对他的期望，不过事与愿违，也可以说是吴林有些叛逆，从师范学校毕业就从来没有上过讲台，当然，他并不是为了不做老师而随便找了一份工作，他对这份工作情有独钟是有原因的，不过这些原因他的母亲肯定是不能理解的。
旁边酒吧驻场弹着轻快的曲子，他轻轻地甩了甩头，想把这些烦恼都抛之脑后。
刘畅和陶子航来的时候已经是9点过了，酒吧内装潢典雅美观，让人感到舒适安逸之感，驻场的歌手指弹着轻快的音乐。
客人不少，大多都是附近才下班的工薪族，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安静地喝着酒。
吴林看到两位新面孔，微笑着打了声招呼，“晚上好。”
二人坐到前台前，刘畅对他说道，“一杯橙汁，不用加冰，谢谢。”
刘畅随意打量了一下吴林，年轻英俊，长相迷人，也不难明白在不远处两个年轻女白领为什么不停地向前台瞟着。
“这位先生呢？”吴林看向陶子航。
“一杯橙汁。”
吴林将两杯橙汁递给二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二人。
“二位是还要加班么？”
“不是，他要开车，我是不喜欢喝酒。”刘畅回答道，用吸管喝了一口橙汁。
“看二位的坐姿，在部队待过？”吴林说道。
“我们俩警校毕业的，眼光不错，光看坐姿就能看出来？”刘畅有些诧异，这种事情她倒是经常做，通过特质推测别人的职业或者经历，像某位马脸侦探一样，不过这次自己被他人这样轻易地看出来倒是头一次，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卧底行动中，她就已经出局了。
陶子航也好奇地看向酒保。
“这位先生这肌肉，一看就是练过的，再加上这气质，不难看出来，至于您吗，这么漂亮的姑娘，头发却不及肩，不化妆，不涂指甲。”吴林笑着说道。
“我就当夸奖的话收下了。”
“不过大部分还是靠运气凭感觉猜，二位是要调查什么事情么？”吴林一边擦拭着杯子，一边问道。
敏锐的家伙，倒不是所有张得帅的都只是绣花枕头，刘畅暗暗夸赞道。
“这个男的，认识么？”刘畅见酒保已经看出自己的意图，也不绕弯子，拿出了龚峰的照片。
“这个人啊，的确是经常来酒吧，自己来的时候喝金汤力，和女朋友来的时候会喝点贵的。”吴林凑近看了看。
大部分常来过店里的人他都清楚，只是今天可能又得加上一大一小两个警察了。
“他和女朋友经常一起来么？”刘畅问道。
陶子航自觉地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嗯，不过他一个人的时候也经常来。”
“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吴林思索了一会，“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一个星期了差不多有。”
“和女朋友一起？”
“一个人来的。”
“他还和其他人一起过么？”
“有啊。”吴林点点头。
此时酒吧里走入一个二人熟悉的身影。
“老师，老师来了。”吴林看大门位置。
酒吧里几个喝酒的人也和他打起招呼，看样子对方也是这里的常客了。
“来了来了。”胡晨也挥挥手，见到刘畅和陶子航二人在前台，他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躲，不过为时已晚，二人已经朝他挥起了手。
几个月前，胡晨曾经来酒吧找过逃学的龚峰，两人还吵了一架，结果最后两个人在酒吧一起喝起了酒，也算酒吧里的一件秩事，之后胡晨也时不时的来酒吧喝酒。
“这位是你们要调查的人的老师，也和那个龚峰一起来过。”吴林介绍道。
“认识认识。”刘畅点点头，“胡老师和龚峰一起来过这里？”
“真巧，刘警官，陶警官。酒保，来杯深水炸弹，加冰。”胡晨在刘畅身旁坐了下来。
“这个么说来话长，看样子，龚峰是还没找着吧。”胡晨也看出了二人来此的目的，笑了笑。
“老师，你的深水炸弹。”吴林将杯子推到胡晨面前。
“谢谢。”
“是没找着，正在找呢。”刘畅叹了口气，“胡老师是已经下班了么？”
“在周考，监考没轮到我，就出来放松一下。”
“这样啊。”刘畅点点头。
“这小子可难找了，屁大个学生，什么地方都去，找他真费劲。”胡晨抿了一口酒说道。
“看样子你经验老道啊。”
“那是，这些喜欢逃课的学生，我也没少见过。”胡晨微微仰着头，晃动着酒杯。
“那你觉得，他现在应该在哪儿？”
“说不准，不过我总觉得，这小子现在应该没这么坏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说着，胡晨猛灌了一口酒。
“动机等抓到他就明白了。”
胡晨神情微醺，目光看向酒杯里的摇晃的冰块。
“既然他都已经这样了，我也没必要为他保守这个秘密了，就当我酒后失言，自言自语讲故事吧。”
二人看向胡晨，酒保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也时不时地向胡晨瞟去，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胡晨酝酿了一会，继续说道，“半年前的事情了。”
“红光中学，高二十班，有个学生，跳楼了，学校努力把影响降到最小，所以媒体也没怎么报道，不过刘警官，你应该知道吧。”胡晨看着刘畅说道。
刘畅想了一会儿，好像的确是有这样一件事，不过不是她办过的案子，她并没有什么印象。
“那件事情，虽然不是我办的，不过还是听说过一些，调查结果好像是学业压力太大导致自杀。”
学生自杀的事件一般都会被封锁消息，一是保护学校名誉不给学生带来负面情绪，二是因为学生多数为未成年人，信息是不会公布的。
“对，对对，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么轻描淡写，那个学生是我的学生。”胡晨苦笑道。
“也是你的学生？”刘畅有些惊讶。
“是的，何卯生，他是个安静的学生，学习也很努力，不过就是这份安静踏实，让他被人盯上了。”
“被人盯上了？是校园欺凌么？”刘畅问道。
学生自杀事件很多时候校园欺凌都是导火索，虽然大部分被欺凌的对象都是选择忍耐坚持到毕业，但是还是有个别心理没有那么坚强的。
“很多人都那他寻开心，他有口吃，很多人学他说话，嘲笑他，我最开始以为只是同学之间的玩笑罢了。”胡晨顿了顿，“也算是我的失职，没能及时发现，应该是说，我把人都想得太善良了，特别是这群孩子，不是说，人之初性本善么。”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胡晨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那天其实天台的门是锁着的，是被人锁上的，不过校方为了让事情的影响最小化，告诉你们的是没锁。”
“天台的地板上有着被石头划出的字，杀死我的是高二十班所有人，逮捕他们！可能是天台黑了吧，歪歪扭扭，和他以往的字迹完全不一样，不过都被抹掉了，你们来之前，所有的痕迹都没了。”
“有人把他骗到了天台上，然后把门锁上了？”刘畅神情有些微微不自然，她感觉胡晨的话有些渗人，像是什么鬼故事的开头似的，但是对方可不是讲故事的样子，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一脸悲伤。
“不愧是刘警官，一下就猜中了。”
“锁门的是龚峰？”刘畅自然把二者联系到了一块。
“不全对，当时现场的人肯定不止是他一个，在那扇铁门之后，有多少张嘲笑的脸啊，铁门后，只有他一个人。可能何卯生说得对，高二十班的人为他锁上了希望之门。”胡晨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凌晨1点，警方给出的死亡时间，也不知道他那时会想些什么，寂静的夜晚，肯定很冷，冷到他坚持不下去。”
胡晨眼眶有些湿润，听的人心中也涌现出一股难以言表的复杂感觉。
“那群畜生，为了自己的面子，离开之后没有一个人回去给他开门！”胡晨将酒杯砸向桌子，厚厚的酒杯墩子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一下子吸引了店里人的目光，驻唱都不禁按错了一个和弦，吉他发出极不和谐的声音。
那副懊悔自责的样子让刘畅除了同情之外还让她由然生起一股敬意。
“算了算了，干嘛这么激动，我就是讲个故事，随便说说。”
“其实这些事，还是龚峰告诉我的，他讲这些的时候，扇自己耳光，愧疚，哭着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还说自己已经找到目标了，成为电竞选手，为国争光。”胡晨说着摇摇头，“我想这小子也算是敢作敢当，一时把他的话信以为真，就是他娘的狗屁。”
胡晨扶着额头，低头不再言语，一时间众人陷入沉默，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
过了一会，胡晨深呼了一口气，好像把胸中多年的瘴气吐了出来一般，“谢谢二位听我讲完这段故事，这样我也能安安心心的辞职了。”
“你打算不干了？”
“我本身就不适合当什么老师，最多当个教书的，我和我老婆都四十好几了还没孩子，我该把精力放到其他地方了。”胡晨勉强地笑了笑。
“老师，这杯算我请你的。”吴林看胡晨酒杯空了，又往里倒了些，他觉得胡晨说得很对，做老师不是个简单的活，至少对不是只想领领薪水的人来说是这样的。
“谢谢。”
“二位呢，还要点什么么。”
“不用了。”刘畅回答道，然后接着对胡晨说道，“龚峰在感情方面专一么？”
虽然刘畅觉得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有些不合适，但龚峰早日归案，相信也是对方所期待的。
“嗯？”
“我们在他书包里找到一封情书。”说着刘畅将那封情书放在胡晨眼前。
“的确是他的字迹，这钩。”胡晨指着纸上的字说道，“写给谁的上面也没写，这个我就不知道写给谁了，可能不是我们班的学生也说不定，这个很重要么？”
“和动机可能有关系，不过等抓到他，就明白了。”刘畅将情书收了起来，“少喝点，我们先走了。”
刘畅不是很习惯这个伤感的气氛，而且对这酒吧来说，龚峰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客人而已，没有藏匿他的理由，即使要搜，也不会是这个时候。
“拜拜。”胡晨趴在桌上，挥了挥手。
说着刘畅起身离开了酒吧，从酒吧出来，陶子航像是因为刚才的事受了很大的冲击一样，过了几秒才发现刘畅已经不见了，赶紧起身追了出去，也不知道他的笔记做得如何。
走出酒吧，时间也不早了，大概快10点，虽然酒吧外的街上仍然是人来人往。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刘畅在车上对陶子航说道。
“知道了。”陶子航发动引擎，朝刘畅的家开去。
回到自己的公寓中，刘畅在床上辗转反侧，总感觉哪里好像出了错，龚峰的形象在她心中变得越加模糊。
5
第二天早上，刘畅起了个大早，回到局里，大部分人都已经开始工作了。
看到小张趴在桌子上正在看手机，刘畅打了个招呼。
“早。”
“早？早上了么已经。”小张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是一晚上都在科室里，没怎么睡。
“通宵？”刘畅看着小张的黑眼圈问道。
“通宵。”小张点了点头，“看监控。”
“战果？”
“没有，抓到个小偷，和龚峰没关系。”小张伸了个懒腰，拿起杯子起身，冲了包速溶咖啡。
“辛苦辛苦。”刘畅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自己的位置。
“陶子航呢？还没来？”小张问道。
“不知道。”刘畅摇摇头，环顾了一下科室，的确没有陶子航的身影。
刘畅想到陶子航可能还裹在暖和的被子里睡觉，她心中便有些不爽，于是拿出手机，打给了陶子航。
“喂，陶子航，起了没？”电话接通，刘畅便问道。
电话另一头，传来陶子航伴随着粗气的声音，“我在晨练呢，不是还没到点的么？”
“我知道没到点，你等会来的时候帮我带点包子油条什么的，我家楼下那家今天没开。”
“哦。”
“赶紧的吧，我饿着呢。”
“知道了。”
刘畅挂断电话，拿出了林虎彪给的纸片，在上面寻找下一个目标。
“畅姐，你不是带了面包么。”小张转过身，看着刘畅桌上的热狗面包说道。
“这个啊。”刘畅说着把纸片放在一旁，拿起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这个是生理需求，包子油条是精神需求。”
“懂了懂了。”小张转回身去。
刘畅一边吃着面包，一边看着桌上的纸片，看了一会，按照林虎彪所给出的纸片上的一个电话号码，刘畅拨打了上面的一个电话。
莫无为，旁边标注着，是经常一起玩游戏的队友，大学生。
电话响了许久，终于被接通了，刘畅都已经把面包整个吃完了。
“谁啊？”对方声音有些慵懒，好像是还没起床的样子。
“你好，我是公安的，你是莫无为吧？”
对方犹豫了几秒回答道，“是。”
“现在有空么？”刘畅问道。
“哇，要请我喝茶？别啊，我没犯什么事吧，一觉醒来被警察传话，这么恐怖的？”对方的声音立刻清晰起来，看样子是被刘畅的话给吓到了。
不过音量的突然增大倒是把刘畅吓到了，她不自觉地把手机拿远了些。
“不是，你现在有空么，我们想找你聊聊龚峰的事。”
“那个B啊，听说犯什么事儿了翻了皮水，看来是真的，警察同志，我有空，我正好也想知道这个B训练也不来了，线也不上了是犯了多大的事。”
这样油腔滑调的小子，刘畅心里不禁想到。
“好的，你是在A大上学吧？”
“嗯，我在学校的。”声音忽远忽近，好像是开始穿衣服了。
“那找个学校附近的地方谈谈吧。”刘畅提议道。
“好，鑫老板，帮我早餐带了没？”
对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便挂断了电话，不过那个应该是对他室友说的，刘畅正想着是不是该再打过去，手机震动了一下，对方发来了一条短信。
短信内容是一个地址，A大附近的咖啡厅，A大是A市最有有名的大学，算是个城市地标，也省去了找路的麻烦。
过去了几分钟，陶子航拿着装着油条的食品塑料袋走进了科室，刘畅连忙把刚才面包的包装袋丢到桌角的垃圾桶里。
“前辈，早餐。”陶子航把透明塑料袋放在刘畅桌上，转身向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陶子航才脱掉外套，还没坐下，刘畅便说，“出外勤，走。”
“啊？”
“人已经联系好了，快点。”说着，咬了一口油条，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知道了。”陶子航拿起外套又穿上。
“你已经让我等了好久了，别慢吞吞地了。”
“哪有，我冲了个澡马上就开车来了。”陶子航辩解道。
“赶紧的，别让对方等久了。”
二人走出警局，航驱车前往A大。
来到目的地的咖啡厅，因为临近A大，客人大多都是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女。
进店看了看，好像看出二人在找人一样，一个瘦高青年向他们挥了挥手。
“莫无为？”二人走到桌旁问道。
“嗯。”莫无为点了点头，“二位是警察？”
“是的。”
二人入座，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黑框眼镜加上板寸发型，标准的理科男，跟刚才在电话里让人感觉轻浮的印象有些出入。
“久等了么？”
“没有。”莫无为晃了晃还剩下大半的咖啡。
莫无为笑着说道，“我以为警察就是那种中年男人，表情很严肃，没想到还有这么可爱的小姐姐。”
“夸我也不会给你好处的。”刘畅笑了笑，毫无疑问，就是这个人，一说话那股正经的气质就立刻烟消云散了。
这时，服务员拿着菜单走到桌前。
“二位不用请我，今天我请二位。”莫无为说道。
“不用，一杯热咖啡。”刘畅对服务员说道。
“这位先生呢？”
“一杯热咖啡。”陶子航回答道。
“龚峰到底犯什么事儿了？抢钱偷钱？我看他也不缺钱啊，难道是打架斗殴？那他抓着了没？”莫无为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连续发问。
“不错，有做刑警的特质。”
“嗯？”莫无为有些疑惑。
“反客为主，问得我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对不起。”莫无为苦笑着道歉道。
“你先自我介绍一下怎么样，看你话挺多的。”
“我叫莫无为，A大大二数学系学生。”
“没了？”
“性别男。”
“废话，讲讲你和龚峰的关系。”
咖啡厅外的街面上人流开始多了起来，已经到了上班上课的时间了。
“我和他的关系？嗯，初中开始？不不，应该是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我比他大一个年级，不过他初中留了一级，反正也就这样吧。”莫无为喝了口咖啡，“现在的话，我们是一个战队的，他打C位，我给他辅助。”
“最近有见过面么？”刘畅无视了那些听不懂的游戏术语，继续问道。
“哦，游戏上一般是天天见面，之前我们学校电竞队差个人，他顶的那个位置，前几个月有线下比赛的时候倒是天天见面，不过这几天都没上线，他到底怎么了？我们都联系不上他。”
“这个过几天你就会知道。”
“那他犯的事儿大么？我们战队现在被个俱乐部看上了，他得赶紧回来。”莫无为停止了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眉头微皱看着刘畅，“他犯的事大么？”
“他应该是没机会了，你们还是另找队友吧。”刘畅避开了他关切的眼神，喝了口咖啡。
“别啊，俱乐部唯一指定C位，对方钦点的他，而且A大玩dota玩得好的都凑不齐5个，现在在A市里再找个会玩的很难啊，而且还要磨炼默契，不可能不可能。”莫无为面露为难之色，快速地摇了摇头，他又求助般地看了看陶子航，正在记笔记的陶子航也只是摇摇头。
“你最后一次见到龚峰是在什么时候？”刘畅无视了他的牢骚，继续问道。
“游戏上是在上个星期二，星期三？反正就是星期二和星期三之间，我们在通宵训练，线下的话，可能两个星期前吧，战队开了个线下会，讨论战队的未来发展问题。”
又是上个星期，难道就没有近时间些见面的了么，刘畅想起之前走访过的几个人也都是在那个时间左右。
“在哪里开的？”刘畅追问道。
“学校电竞社活动室。”
“他对你们学校熟悉么？”
“来过几次，你们该不会觉得他藏我们学校了吧？”莫无为有些诧异地问道。
“有可能。”刘畅也不避讳，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要是在我们学校就好了，赶紧把他揪出来，我们队的人现在都在跟我要人呢，俱乐部的人也再催。”
“不是说了，让你们赶紧找其他队员了不是么 ，他已经没机会了。”
“无期徒刑，死刑？”莫无为试探地问道。
“不要套话。”
“并没有，不过至少也告诉我，他怎么了吧。”莫无为有些可怜兮兮地说道。
“畏罪潜逃。”刘畅被问得有些不耐烦烦，说了个大概。
“他？”莫无为有些惊讶。
“对，他，龚峰。”刘畅点点头。
“我去，真的？”
“对你说谎有什么好处么？”
“敢作敢当可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啊。”莫无为挠了挠头。
“那只是代价不一样而已。”刘畅撇了撇嘴。
听了刘畅的话，莫无为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果然是重罪啊。”
“你小子。”刘畅才发觉自己不经意间被对方套路了。
“不是故意的，不过能让两个警察这么早起来问话，大概也八九不离十了，这下只是打破了我的心里的侥幸而已。”莫无为眼神看向窗外，没有聚焦，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有可能躲哪里？能提供点线索么？”刘畅也不想绕弯子了。
“找出他不是你们警察的工作么！”莫无为突然情绪有些激动起来，音量毫无征兆地变大了许多，咖啡厅里其他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别激动。”
“对不起，关于龚峰能藏在哪里，我也没什么头绪，没其他事，我就走了，找新队员可是很费时间的。”莫无为的声音变得冷淡了许多，右腿开始莫名地抖动。
“你要是找到龚峰了，记得报警。”
莫无为用力锤了锤自己抖动的腿，“这个叛徒应该是没脸见我的，在战队最需要他的时候居然能出事，我如果找到他不把他打成猪。”
“故意伤人可是要被拘的，就是是嫌疑人也是有人权的，要是真的想揍他，注意点分寸。”
刘畅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算不算是在帮龚峰。
“嗯。”莫无为点点头，起身离开。
看着莫无为远去的没落背影，刘畅一时为他和他的战队感到一阵惋惜。
“前辈？”陶子航打断了刘畅的思绪。
“嗯？”刘畅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陶子航。
“那小子没付钱。”
“到最后还是我们请啊。”刘畅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不过莫无为早已消失在了视线中。
“会藏在学校里么？”
“挺有可能的，虽然看刚才莫无为的反应不像演技，不过大学的确是个藏起来的好地方，吃喝方便，都是和他差不多大的人，也不容易被发现。”刘畅看向不远处的A大，从咖啡厅看去，这个全国闻名的大学只露出了冰山一角而已。
“要去查查么？”
“让别人去做吧，我们去找下一个目标。”刘畅拿出纸片。
“下个目标？找那个？”
刘畅随意的指了指其中一个。
“这个目标不用找了，直接探监吧。”陶子航说道。
“什么时候拘的？”
“上个月，贩毒抓的，无期徒刑。”
“哦，去看看吧。”
A市监狱在一座山上，监狱修在山顶，四面悬崖，要下山只有一条路。
一阵繁琐的手续过后，狱警带路，二人来到一个小房间里，隔着一面窗，在护栏之后坐着一个戴着手铐的男子。
板寸头，胡须剃得干干净净，狱服整洁没有褶皱，看样子他被改造得很成功，至少外表上是。
“谢谢。”刘畅对狱警点头致谢。
“没事。”狱警回应后离开，关上小房间的门。
“你和龚峰什么关系？”刘畅问道。
“他没贩毒，也没吸毒。”男子似乎对二人没什么兴趣，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监狱的生活并没有让他嚣张的态度收敛些。
“帅旭东，你态度放端正点。”陶子航向男子喊道。
“哎，没骗你们，他要是吸毒，我巴不得把他供出来给我减点刑。”然后帅旭东又嗤笑道，“这里的生活可不比外面差，里面各个都是人才。”
“我们不是来问你这个，你之前和龚峰走的挺近的是吧。”
“刚开始是这样，不过他知道我贩毒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了，他又犯什么事儿了么？”帅旭东背挺直了些。
“我们现在正在追捕他，看你能不能提供点有用的线索。”
“这小子，能犯什么事儿啊，打架斗殴？他也就这胆了，用得着来找我提供线索么？再说了，提供线索能怎么样，给我减刑？从无期徒刑减到90年？”帅旭东笑着看着二人。
“别说没用的，有能提供的线索没？”刘畅对帅旭东这种态度有些不耐烦，老油条，这种词就是专门形容这种人的。
“不知道，可能藏他女朋友家了？”
如果藏他女朋友家，现在估计已经被揍成肉泥了，刘畅心中不禁想到。
“还有么？”
“之前我们经常去的点，我被抓之后都被查封了，海港那片的几个旧仓库，你们都知道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帅旭东摇了摇头。
“那行吧。”刘畅起身，本身她对此行也不抱有太大的希望，而且她也不想面继续对这个家伙。
“等等。”看刘畅准备离开，帅旭东叫住了她。
“怎么了？”刘畅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去。
“我的确知道一个地，他可能躲，不过作为回报，你得告诉我他干嘛了。”帅旭东提出一个条件。
刘畅和陶子航对视一眼，转过身去。
“知道了，快点说。”刘畅点点头。
“下水道。”
“下水道？”
“有次被人追着打的时候，躲在下水道里，和龚峰一起，那个地方脏是脏了点，没下雨的时候，勉强能待上一阵。”
“哦，知道了，你们当时藏的哪片下水道？”
“海港仓库附近。”
心中估算了下海港和案发地点的距离，应该是不可能，不过下水道这一点，之前倒是的确没怎么注意。
“知道了，作为回报，告诉你龚峰把他女朋友捅死了。”
“不可能。”帅旭东愣了一秒，有些激动地说道，“你确定是龚峰干的？”
“骗你没好处，再见。”刘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二人离开监狱。
“海港仓库离案发地点还是挺远的，但他有可能依据之前的经验，找了附近的一个下水道，不过。”刘畅停住了。
“不过什么，前辈？”
“这几天经常小雨，下水道的情况，应该不怎么可能藏人，算了，还是以防万一找一找吧，联络下局里，给他们说下情况。”
“嗯。”陶子航拿出手机联系局里。
接下来二人又继续走访这纸片上的目标。
晚上，公安局刑警科内。
“畅姐，你可真是苦了我了，你看我现在身上还一股味呢。”小张闻了闻自己衣服，然后立刻把头伸了回去。
“你亲自下下水道？”刘畅有些诧异。
“现在人手不够，可不得我亲自去么。”小张有些无奈地说道。
“没收获？”
“没收获。”小张回答道，“下水道这几天波涛汹涌，藏人应该不太可能，不过从下水道逃走倒是有点可能，但是从下水道出来，那味，想不引人注意都不可能吧，如果找不到能洗澡的地方，估计能把自己恶心死。”
“有没有可能在下水道里出了意外？已经在下水道里死了？”刘畅问道。
“这个我也查了，市里管排污系统的查过了，没有发现尸体。”小张摇了摇头。
此时，刑警科室走进一人，身影缓慢踌躇。
“陈队回来了，看这表情，又被唐局训了一顿吧。”刘畅看着有些沮丧的陈宇说道。
本身在沧桑和颓废之间的帅大叔气质，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颓废中年人气质。
“龚峰，龚峰在哪里。”陈宇找了个位置瘫坐下，仰头叹息。
“陈队，你这是天问么。”刘畅笑了笑。
“刘畅，平时这种小事你不是瞬间就能找着人么，大神探，这次怎么不灵了啊，别老让我这个队长背锅啊。”
刘畅一直是刑警队破案率的保证，栽在她手上的犯人，遍布A市各个监狱。
“我也想啊，瞬间找着人。”刘畅叹了口气，走访的人总是在上个星期就没和他见过面了。
“没关系，只要他不是躲到山上去野外求生，只要他在这座城里，慢慢就会露出马脚来，他又不是熊，能找个地方藏着就冬眠。”小张安慰道。
“别说不吉利的话，躲到上山野外求生，死了的话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而且尸体腐烂得快，被什么动物吃掉了的话不是就成了悬案了么。”
“但是，明天记者发布会，我们能说什么，一个高中生都抓不住，不知道要被说成什么，诶，陶子航呢，没跟你一块？”陈宇环顾了下四周。
“第一会议室。”
“正好没烟了，找他借根，说不定这个龚峰也像烟一样飞走了，消失咯。”陈宇站起身来，离开了科室。
第一会议室内，烟雾缭绕，虽然会议室里专门为此安装了一个排风扇，不过效果不大。
陈宇打开门，除了陶子航外，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陈队。”
那几人见到陈宇后向他打招呼。
“少抽点，有害健康，借我根抽，我给你分担点。”陈宇走到陶子航面前。
陶子航笑了笑，拿出烟盒，“诺。”
抽了一口烟，陈宇表情舒缓了许多，“跟着刘畅，感觉怎么样？想跟着她的人多了去了，你这也算是运气不错。”
“前辈她的确很厉害。”陶子航由衷地点了点头。
关于那个聋哑乞讨者和修车厂假烟的事情，全部都如刘畅所料想。
聋哑人的确是被控制了，收掉了真的残疾证和身份证，所有聋哑人都被关到一个隐蔽的民居中，到了白天被强迫用假的残疾证去乞讨，每天必须要上交一定额度，如果达不到就会被毒打，民警队了许久的点，。
而修车厂假烟，那些假烟的源头还在追查之中，其中已经批发给另一些不法店家的也正在回收处理。
已经不能用仅仅敏锐来形容刘畅了，陶子航心中想到，这必须需要长久办案形成的经验。
“多跟着学。”陈宇拍了拍陶子航的肩膀，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过我现在也就是给前辈开开车，跑跑腿，记记笔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派上用场。”陶子航叹了口气，把烟灰弹在了桌上的烟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