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某位光明正大的嫌疑人
1
七点整，正是早读时间，红光高中高三十班的教室内充斥着各种各种参差不齐的杂乱朗读声，晨间的早读时完全自由的，学生可以选择自己不擅长的科目进行朗读。
“COSCOSSINSIN符号相反。”一名男学生快速的朗读着数学公式，眼神快速的在书本上飞掠而过，桌上堆满了各科书籍卷子，像一个堡垒一般。
“长太息以掩涕兮。”男学生身旁的另一名学生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的在草稿纸上默写，嘴巴还吸一口桌上的牛奶，眼睛是不是瞟一眼牛奶旁那块只咬了一口的面包。
学生有条不紊流利的语速，加上各处可见的横幅口号，让教室气氛变得紧张而充实。
坐在讲台上的中年秃顶大叔，胡渣凌乱，神色疲惫，鼻梁上的铁框眼镜的镜片也像是很久没有擦拭过了，看这样子是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此人即是十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胡晨。虽然十班本是一个尖子班，但在他的带领下其水平却远弱其他尖子班，和普通平行班没了区别，用他常说的一句话便是，这一届是他带过最烂的一届。
胡晨在讲台上环视一眼教室，看学生大概都到齐了，打了个哈欠。
“停一下，停一下。”胡晨拍了拍手，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众学生停下手中的事，看向讲台，胡晨站起身来，“有没有人看到林彤的？昨天晚上好像就没回家，父母已经找疯了。”
胡晨昨天一夜未眠，只在上班前稍微合了会儿眼，原因就是这个叫林彤的女学生。
众人一阵沉默，无人做声，先是所有人都看向林彤的位置，然后视线都聚集到了教室最后排角落的一个空位置，但那并不是林彤的位置，坐在那个位置的是一个叫龚峰的学生。
“驻网吧大使也没来上课么？这小子不来也没啥，来了还破坏气氛，听说他不是想成为电竞选手么，我们得支持他。”胡晨撇撇嘴说道，语气中透露着不屑，“我问的是林彤，有人知道么？”
晨光通过胡晨的铁框眼镜反射出的光芒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上，见所有人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有知道林彤去哪儿了的，下课过来到我办公室私聊。”
几秒过后，教室又恢复了之前的气氛，所有人又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胡晨摘下眼镜，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嘴里喃喃自语道，“这俩不是学生而是畜生，学习不行还净添麻烦。”
在吵闹的教室中，他的抱怨如同泥牛入海。
他对眼前这群学生好像有着一种不满，而且不加掩饰，有种怨妇的感觉。
讲台下最靠前的位置上，有两人在关注着胡晨的一举一动，两双眼睛时不时的瞟向他。
李志强朝他身旁的一位女生使了使眼色，女生会意点点头，起身悄悄地溜出了教室，确定胡晨没有发现之后，李志强也悄悄跟了出去。
教室在教学楼七层，再往上就是楼底天台了。
因为每隔几年就会有红光学生在教学楼的楼顶轻生，虽然将边缘架起了保护措施，但也没有效果，之后就索性把通往楼顶的门就被直接封锁了，此时上面站着两位少年少女。
微风轻抚过二人脸颊，少女的齐肩短发被这一缕轻柔的风吹得摇摆起来，飘逸洒脱，在晨光的照耀下，乌黑的短发格外漂亮。
“真棒，从来没想到过，学校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少女闭双眼，神色享受地大口呼吸着此时凉爽的清新空气，一旁的少年则是默默看着少女的侧颜入迷。
少女睁开眼睛，似乎想起了些什么，眼神变得惆怅起来。
虽然不过七楼，但却是附近的制高点，从楼顶看下去，这所老旧却久负盛名的高中尽收眼底，不远处，一个一个小黑点如同蚂蚁一般在街道上移动着，在车站前聚集着，走上缓缓驶来的公交车，然后又聚集起来，周而复始。
少年刚想说‘看啊！人就像垃圾一样’这样的名台词来逗少女开心一下，不过对方却先开口了。
“那是七班么？”少女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指着不远处操场的一角转过头去向少年问道。
少年楞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入迷的样子太丢人了，别过脸去连忙假装寻找，掩饰道，“哪儿？”
“哪儿。”少女又指了指。
少女手指方向，操场的一角，四五十人聚集着，捧着书，一边慢跑着一边大声朗读着，只是有几个学生在队伍最后拖拖拉拉地，一脸不情愿，他们看到身后拿着长棍的骑着单车的中年男人正在靠近之后，立刻放大了音量。
看到操场的情景，少年心中暗暗地想到，自以为是的家伙。
“听说他们班的班主任以前是教体育的，教育方式特别斯巴达克，没想到是真的。”少女笑着说道，“哈哈哈，他自己还骑着自行车。”
少女笑靥如花，声如银铃，让少年有些失神。
笑声消失后，二人陷入了一阵沉默，二人神色有些惆怅，在这天台之上，似乎二人想起了什么不快的往事，少女犹豫了一会儿，有些胆怯地向少年问道，“他们两个？”
“欺负我们的碍事渣滓，已经自己消失了。”少年摸了摸少女的头，淡淡地说道。
“你能告诉我，你都做了些什么么？”少女眼神向上，有些怯懦地看着少年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向天祈祷，让正义降临而已。”少年别过头去，好像是在闪躲这少女的眼神。
“你说谎。”
“我没说谎。”
“你从小都是这样，说谎的时候喜欢摸自己的鼻子。”
教室中，胡晨打了个哈欠，即使是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仍然阻止不了他的困意，昨天夜里，他本来可以久违地在凌晨之前上床睡觉，这样的机会不多，胡晨本身想和妻子大行夫妻之事。
不过很遗憾，他的一名叫做林彤的学生失踪了，她父母一通的电话，让他只得和他们一同寻找，除了出于老师的责任义务之外，更多的是惧怕他们家的势力，林彤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地头蛇，这是学校里其他老师反复提醒过他的。
一想起今天又要面对这群学生，他的脸又拉下来了点，像是又蒙上了层灰。
他余光微微一瞟，注意到前排的两个空位置，不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取下眼镜揉了揉山根。
“他俩都出去十分钟了。”前排另一名学生向胡晨打着小报告。
“关你什么事？他俩出去十分钟你还给记时了？”胡晨不耐烦地回答道，“你这个时候了还有空关心他们俩的事情？去关心两个少考一科都比你分高的人有什么意义。”
本来已经够烦了，还要想着怎么做点什么平息老婆的愤怒，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要往他枪口上撞。
“我。”学生想要辩解什么，但立刻被胡晨打断了。
“你什么你，罗昊，你给我背背圆锥曲线点差法的化简式。”
见对方答不上来，支支吾吾说出几个字还是错的，胡晨叹了口气，“多放点心思在自己身上，你要是能有李志强和林慧珍那成绩就是上天老师也不管你，不但不管你还给你双击666。”
“我知道错了。”说罢这个叫罗昊的学生就开始低头看着书，不过书后面的表情则是一脸不服，他清晰得听见了几声笑声，这让他更加不爽。
随着一阵紧促的铃声掩盖过所有的读书声，下课了。
“林彤的事，知道的人到我办公室私聊，还有，数学课代表把卷子拿下去发了，找空做了。”说完胡晨便离开教室。
“又是卷子？”也不知道是谁的抱怨。
胡晨还没走远，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教室突然开始了一阵又一阵的讨论，拿着面包牛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八成是俩都不想上学了，然后私奔了？”
“一个网瘾少年，一个社会姐，般配，实在是般配。”
你一言我一句随之又是一阵哄笑。
那股说不出的阴郁负面之感从教室渗出，但是这就如同他们理所当然的娱乐项目一样，每一个人都开心的参与着，脸上洋溢着快乐。
李志强林慧珍二人一前一后，听见教室中传来的声音，站在教室门前停了半秒，脸上露出一丝厌恶，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走进了教室。
“诶诶，李志强，我们正讨论龚峰在哪儿呢，你不是有他电话吗，帮忙打个电话打听打听呗。”
李志强和龚峰的关系，所有人是知道的，见他回来，立刻有人提议到。
“哦。”李志强点点头，拿出手机，准备拨打。
立刻有一双手伸出，将李志强的手机夺走。
“李志强，你怎么能在学校这个时间拿出手机呢？”
罗昊挑衅般地将手机在李志强眼前晃来晃去，似乎把刚才胡晨对他的一顿骂归结到了李志强头上，此时他只想想要捉弄捉弄他出出气。
“你今年几岁？快点还我。”李志强冷漠地说道。
“你学声狗叫我就还你。”
“罗昊，你把手机还给李志强。”一旁的林慧珍也有些生气地说道。
二人之间气氛越发紧张，有些僵持不下的感觉。
突然，似乎是李志强心中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双手紧紧攥住，接着飞快的一拳便已经打在了罗昊的腹部，罗昊的背不自觉地弯下，紧接着李志强抄起手边一个板凳，毫不犹豫地就要狠狠地砸在罗昊的头上。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将两个人拉开，罗昊一阵吃痛，在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气得张牙舞爪，不过心中突然咯噔一下，他眼中李志强圆圆的眼镜之后，眼神冷酷凌厉，恍惚之中如同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他本来只是想随便捉弄捉弄这个看起来好捏的柿子出出气罢了，现在的情况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看热闹的人慢慢聚集起来，二人僵持不下。
“学霸打人了？”坐在位置上的一名学生脖子伸得老长，和他身后的同学说道。
“不知道，看起来好凶啊。”身后的学生反坐着椅子，趴在椅背上。
“你觉得谁能赢？”他旁边的一个学生摸了摸下巴。
“不一定，半个毛毛虫面包，压罗昊。”身后的学生猛吸了一口牛奶，牛奶盒子发出空瘪的声音。
如同早餐时的娱乐节目。
过了几分钟，最后站出来一人将罗昊手中的手机拿走，罗昊也不反抗，不如说这是他所期望的，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班长。”所有人都看了那人一眼。
“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学习，都散了吧。”那人将手机交还给李志强然后对他说道，“别在意。”
“学霸生气原来这么可怕。”散开的人群中也不知道谁喃喃了一句。
“第一次见，好吓人。”
李志强慢慢松开自己的拳头，接过手机，对班长说了声谢谢之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旁边的林慧珍露出了担心的神色，似乎眼前的李志强自己从不认识一般。
2
“里面怎么了？里面怎么了？”一个提着菜篮微胖的大妈语速飞快地向旁边一个围观群众问道。
惠民宾馆窄窄的楼梯入口前挤满了人，即使封了警戒线，还是有人不停的向里探头，让人不禁有些疑惑其中是否藏了什么宝物。
正午的阳光让这座阴沉的城市添加了不少生机，不过对这些看热闹的人却施加不了多少压力，寒冷秋日的温暖阳光下，人们脱下外套，在这里聚集着，只是想给自己的饭后谈资加点料。
“死人了里面，啧啧现在这些年轻人。”另一个大妈摇摇头，脖子伸长，目光还在往里探着。
“诶诶，这店有人么？收钱！”宾馆旁的一家小商店里传来大喊声。
看热闹人群中的一个中年男子立刻回答道，“来了来了。”然后恋恋不舍地朝宾馆里看了几眼，返回了商店，看样子他就是小商店的老板。
人群将这个狭窄的出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让一下，让一下。”陶子航费力的将人群分开，挤出一条道来，宛如摩西开海。
刘畅跟在身后，高大的身子挡在身前，眉头紧皱双手环抱，虽然这种场景她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是这次可能是久阴后的晴朗，吃饱了晒太阳的闲人特别多。
二人费力地走入宾馆内，小小的宾馆内人来人往，都是忙碌的警务人员。
“畅姐。”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男子看见刘畅便走到跟前。
“小胡，情况怎么样，简单跟我汇报一下。”刘畅一边说着，观察着四周，这是一个普通的宾馆，这栋建筑总共三层，都属于宾馆所有，装潢也十分普通，实在没有可圈可点之处，硬要说特点，便是过于普通。
“好。”被称为小胡的年轻警务人员点点头，“我们先去案发现场吧。”
刘畅点点头，小胡立刻带着二人朝里走去。
小胡是局里勘察队的领队，每次命案现场都能看到他的身影，这位看起来充满活力的阳光青年，让人很难和死亡二字产生联想。
宾馆第二层，203号房门前。
“半个小时前，也就是12点左右，第一发现人，宾馆的清洁人员，敲门多次未应，而且感应灯也没亮，就准备入房做清洁。”小胡向房间里指去，“然后就发现了死者。”
陶子航一边仔细地听着，一边拿着笔记本开始记录。
顺着小胡手指方向，一具女尸静静地躺在被血染红的地毯之上，血腥之味四溢，旁边还有个警务人员正在拍照，见到刘畅和小胡便停了下来。
“刚才法医简单的看了一下，死因为腹部的开创性伤口所导致的失血过多。”小胡继续说道，三人换上鞋套走入房间内。
“张栩么？他人呢？”
张栩是队里的法医，不过经常会客串一下侦探的角色，提一些十分有建设性的意见，不过这次应该是不需要了，在宾馆这种地方犯案，侦查难度一般是极低的。
“在楼下呢，要叫他来么？”小胡点点头，朝门外看去。
“不用不用，你继续说吧。”刘畅摆摆手。
刘畅将塑胶手套带上，缓缓蹲下近距离的观察着尸体。
“凶器初步确定为死者身旁的这把小刀。”
一把稀疏平常的小刀，在普通家中厨房里都能见到尖头小菜刀，此时却沾满鲜血静静的摆在死者身旁。
“死者身份知道了么。”刘畅看了看死者女性的脸，初步估计二十岁不到，抹着淡妆，身穿的白裙已经被血染红了，如同一朵绽放的死亡之花，美丽永远凝固在了这一瞬间。
“从她的钱包中找到了身份证，她的身份已经确认了，死者名叫林彤，女性，18岁，畅姐，尸体可以运回局里做进一步检查了么？”小胡向刘畅确认道。
“可以了。”刘畅点点头，站起身来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把尸体抬回去，然后通知受害者家属来局里确认一下。”小胡朝着门外喊道。
两位警务人员拿着担架进入房间，先是将尸体的轮廓标在地毯上，然后打算将尸体抬到担架上，正当二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尸体时，一个遥控器从染血裙摆一侧的口袋中掉落了出来。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在了遥控器上，凑了过来。
“宾馆的电视遥控？”
“应该是，你去看看其他屋，看看这个宾馆的电视遥控是不是长这样。”小胡将遥控器拿起，朝门外喊了喊，一名警务人员立刻去确认。
三人仔细观察起了这个遥控器，遥控器表面被血迹浸润，白色按钮被淡淡的血迹染成了红色，几个数字键上的特别明显，像是用力按上去的血迹。
“这难道是什么死亡讯息？杀他的人已经很明显了，还用留这些东西么。”小胡有些不解。
“279，什么东西，房号？学号？搞不懂。”陶子航那几个明显的数字记在本子上，开始琢磨起来。
“杀他的人很明显了？”刘畅看向小胡。
“对，诶诶，陶子航，不用想了，嫌犯我们已经确定了，而且这玩意儿说不准就是嫌犯的故弄玄虚。”小胡打断了陶子航的思考。
“嫌犯已经确定了？也就是说，不是被害者开的房？”刘畅问道。
“对，是一个叫做龚峰的人开的房，我们已经初步认定他是犯罪嫌疑人了，他和受害者应该是男女朋友关系。”
龚峰？刘畅和陶子航心中想到了那天那个小子，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涌现一丝不安。
“监控有拍到犯罪嫌疑人么？”刘畅立刻问道，她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想。
“有。”小胡看刘畅语气有些急切，有些诧异。
“快带我去看看。”刘畅催促道。
“嗯。”小胡有些不解地点点头，然后快步离开房间。
二人跟着小胡来到宾馆前台后面的一间办公室，桌上的显示器连接着整个宾馆的摄像头。
“给畅姐看看嫌疑人。”小胡拍了拍桌前正在操作的警务人员的背。
警务人员点点头，操作几下，画面便定格了下来，放大了些，画面有些模糊。
“此人就是开房的人，昨晚10点进入宾馆。”警务人员将身子挪开了些，以便身后的人观看，然后向众人介绍道。
“这是前台的监控录像。”
画面虽然模糊，但依稀可以确认大致的外貌，一个男子正站在前台询问，视角只能看到他的背部。
“就是他。”刘畅看这衣着和背影，那份不安又扩大了些，那副如同黑影一般的装束，她记忆深刻。
“有正面么？”刘畅询问道，语气有些焦急。
“有，房间走廊的摄像头拍到了他的正面。”警务人员操作几下，另一个角度的摄像头的录像跳了出来，然后定格下来，“就是他了。”
画面中一个头戴黑帽子黑口罩身穿黑色衬衫的男人正准备进入房间。
画面快进，一个年轻女子来到门前敲门，身穿白裙，便是林彤了，在快进的几秒后，龚峰从房间走出，贼头贼脑地左右确认后离开了监控的范围。
“还带口罩帽子，有点难确认啊。”小胡挠挠头，AAA。
“应该就是他了，宾馆前台有确认过他的脸么？”刘畅说道，看到刚才画面的那一瞬间，她已经基本确定了，这的确是前几日那个放她鸽子之后便再也找不到的少年，龚峰。
“有，但是前台说，他脸上有两块纱布，所以也没怎么看清。”小胡说道。
“那应该没错了。”刘畅神情有些凝重。
“为什么？”
“前几天我们见过，他就是穿的这身，陶子航，是吧，还有脸上的纱布。”刘畅询问般地看向陶子航。
“的确，这个体型，帽子，口罩和衣服，的确是和那天一模一样。”陶子航点点头，此人的确与他之前所见的少年一模一样“只是。”
“有哪里很奇怪么？”
“只是他为何如此明目张胆。”
“管他呢，等抓着他一切都清楚了。”小胡满不在乎地说道。
“对了，有找到被害人手机么？”刘畅似乎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有，但是有密码，已经送到局里技术科了。”小胡回答道。
“行，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新发现及时联系。”
前几天才见到的少年，今天便成为了嫌疑对象，刘畅心里有些难以描述的感觉，当然不是放虎归山的悔恨，而是一种违和之感，那天那个有些傻气讨喜的少年今天便是杀人嫌犯，不过这种心情很快就消失了，犯人的脸上不一定会写着坏人二字，对于办案经验丰富的刘畅来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杀人犯，她见到的也不只是一个两个了。
犯人即是犯人，她要做的只是把他缉拿归案而已，刘畅在心中提醒自己。
嫌犯已经确认，二人现场溜达一圈走了个过场后走出宾馆，外面的人少了不少，只是想要轻松通过还是有些困难。
二人钻出人群，回到车上，打算回局里报告情况。
“前辈，真的是那个龚峰么？”
在车里，陶子航怀着复杂的情感问道。
“你自己不是最清楚么，你又不是没见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就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觉得他是个好人了？”
“好人倒是不至于，只是觉得，不至于坏到这种程度吧。”
“别胡思乱想了，等抓到他不就知道了么，专心开车。”刘畅靠在座椅上说道。
“哦。”
刘畅与陶子航二人回到警局，刑警科里大部分人都聚在一起围在科室中心的一个大桌旁，为首的是刑警队的队长，陈宇，正对这件案子进行案情分析。
陈宇四十左右，略长的头发散乱地披着，下巴上留着像是剃不干净一般的胡渣，只看外表的话谁也看不出这邋里邋遢的大叔是刑警队队长。
“畅姐。”
“嗯。”
几个人看见刘畅回来了向她打招呼道。
“刘畅，现场有什么发现么。”陈宇问道。
“龚峰应该就是犯人了，现场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他，现在小胡还在现场，有什么新发现他会立刻联系我们。”刘畅回答道。
“立刻去龚峰家中采集指纹与现场比对。”陈宇喊到，马上便有一位警务人员按照指示立刻了科室。
“手机密码破解好了。”一位技术科的人员敲门进入科室，将一部手机放在桌上。
陈宇带上塑胶手套拿起手机，“先看看她和龚峰的直接联系。”
众人都凑了过来，围观起了这部手机。
陈宇操作几下，打开了手机上的微信。
“果然是这样的，的确是这个龚峰把林彤约出来的。”陈宇点点头。
只见屏幕上显示着龚峰和林彤二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昨天10点05分，龚峰给林彤发了条信息，约她在惠民宾馆203见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讲，而林彤答应了龚峰。
“龚峰家里人联系到了么？”陈宇又向科室中一名正面对着几个座机和手机正手忙脚乱的刑警问道。
“联系到了，他家里只有一个老人，他父母都在外打工，老人家说龚峰这几天都没回家。”
“大概是畏罪潜逃了，可以确定这个龚峰应该就是犯罪嫌疑人了，对龚峰的抓捕行动，惠民宾馆为圆心，3公里之内重点排查看看有没有目击者，再联系各区派出所协助搜查工作，小张，你带几队人，快去。”陈宇将白板上龚峰照片重重地画了个圈，和他邋遢的外表有着强烈的反差，此时他气势如虹，神色坚毅。
“是。”说完小张立刻拿上无线通话机快步走出科室，“一队一队，准备出警。”
“昨晚十点之后大部分公交车都收班了，嫌疑人要逃窜只能步行或者坐出租车，向出租车公司发布龚峰的照片昨晚十点后有没有类似乘客。”陈宇快速分配着工作，桌旁的众人都仔细地听着他的派遣。
“刘畅，你和陶子航负责排查龚峰和林彤的社会关系，找出动机和可能匿藏的地点。剩下的人负责把惠民宾馆附近街道的摄像头全部调出来，找这个龚峰，看他去哪儿了，都动起来，快。”
陈宇的气势影响了所有人，瞬间众人散开，各司其职，刘畅和陶子航也立刻行动起来。
“去哪儿？”陶子航问道。
陶子航对这次事件的看法很简单，抓住龚峰，万事大吉。
二人已经来到了停在警局外的车上。
“红星中学，受害者的家属等他们情绪稳定些再去拜访。”刘畅回答道。
受害者和被害者的直接关系就是同学，学校成为了二人的第一个走访目标。
陶子航立刻启动引擎，驶向目的地。
“这个龚峰，真是傻，还不如上次就乖乖跟我们回局里算了，也不至于这样。”刘畅摇摇头。
“没想到会已这种理由通缉他。”
“你还记得之前那个无面男么？”刘畅问道。
“嗯，还没人来认领呢。”
无面男尸已经在局里待到快要腐烂了，正在打算是不是该跑到福尔马林里。
“如果龚峰就是那起案子的凶手，抓到他就是两案并破了。”
在刘畅心里有一个猜想，龚峰在杀死无面男后寝食难安，再加上自己让他去局里找自己，他更加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最终他叫来林彤商量这个事情，林彤让他自首，二人起了争执，然后龚峰失手杀掉了对方，不过这一切只是刘畅脑海里随便浮现出的一种可能性罢了。
“两案并破。”陶子航露出兴奋的表情，虽然在刑警队工作了一个多月，但是他参加过的侦破寥寥无几。
看着陶子航的神情，刘畅心里想到，真是个好懂的男人。
“过失杀人，还是谋杀呢。”刘畅摸了摸下巴，闭上眼睛陷入思考。
“都有可能吧。”陶子航不以为然地说道，他现在对这些并不关心，怎么把对方抓住，用什么姿势把对方抓住，抓住后该说出什么台词，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在他脑海中回荡着。
“过失杀人的话，那把刀子有点不好解释，拿来防身未免大了点，谋杀的话呢，我还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的谋杀呢，还有那个遥控器，总觉得有些奇怪。”
“不用多想，用小胡的话说，抓到他一切都知道了。”
“你还是给我多想想吧，小心脑子生锈。”刘畅白了陶子航一眼。
3
“靠边停，别让警车进学校，还有你赶紧换身便服，我都说了很多遍了，出勤都别穿这身，你有这么喜欢这身么？是不是睡觉都不脱的？”刘畅叹了口气。
陶子航刚当上刑警没多久，自然是挺喜欢把制服穿在身上，不过刘畅对此已经吐槽过很多次了。
“知道了，这身不是挺帅的么。”说着陶子航还做了个姿势。
“3，2。”刘畅毫无征兆地开始了倒数。
陶子航赶紧钻进车的后座开始换衣服。
车停在学校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二人下车步行向前。
“传说中的A市红光中学。”陶子航看着不远处校门上分的隽永大字感叹道。
“红光的确很厉害，我们那个年代的省理科状元差不多都是在红光，只不过现在好像在走下坡路了。”刘畅说道，“不过忙着修分部新校区，扩招学生，走下坡路也是必然，钱倒是赚得多了不少。”
学校位于几座上小山之间，校门前了几家小餐馆和文具店外便没有其他建筑了，校门旁停满了自行车，有些早已生锈，作为A市最出名的几所中学，与其说散发出的百年名校的历史沧桑感，不如说透露出几丝苍凉荒芜之感。
刚走近校门，就已经有人迎了上来，一个微胖的中年秃顶男人，满脸笑容，秃顶的脑袋上发型倒是很讲究，几簇稀疏的毛发油光可鉴，向没有头发的裸露头皮衍生，好像是努力地想把秃顶的事实掩盖。
“刘警官。”那人走到刘畅跟前说道。
“是我，你是彭主任？”刘畅点点头。
在来学校的路上，刘畅已经联系好了人，彭主任是学校德育部的主任。
“是我是我，我们走吧。”彭主任简单地与刘畅握了握手，又和陶子航握了握手，便引领着二人进入学校。
刘畅十分讨厌这种事情，当然不是因为对方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才讨厌的，而是她讨厌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不过德育部主任，主要的工作也就是这样了吧，刘畅在心里想到。
而陶子航只是对对方的头发充满着兴趣，从他的视角看去，整个秃头一览无余。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感到十分的悲痛。”彭主任一边走着一边说道，“本校的学生居做出这种事情，龚峰这人，哎。”
穿过一阵林荫道，教学楼近在眼前，一座不知是哪位的雕塑摆在入口之前，楼体上挂着各种横幅，一种压迫感涌上心头。
“之前也说过让他退学，但是他的奶奶和校长颇有渊源，哎，害群之马。”彭主任自顾自地说着，看这幅样子，如果有个十字架，他可能恨不得把龚峰钉死在上面。
“说到底就是个关系户，结果最后还破坏了学校的名誉。”
说着说着，他总是会回头看看二人，像是在询问二人的意见一样。
刘畅便会立刻点点头，即使她根本没有听清楚彭主任在说些什么。
而陶子航，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的头上，想着自己中年后可千万不能秃顶，然后思绪又不知道飘到那里去了，听到彭主任说道龚峰二字的时候又立刻回过神来。
龚峰所在的班级，高三十班位于7楼，也就是这栋建筑的最高层，刘畅陶子航对视一眼露出无奈的表情，二人还要忍受这位彭主任的自言自语一直到7楼。
“破坏了学校名誉不说，要是影响了学生的情绪就麻烦了，7楼到了。”彭主任看着白色墙体上印着的红色数字7说道，七楼向上便是一个锁上的铁门，通往天台。
沿着单边走廊，各个教室里传出不同老师的声音，教室外贴着些标语，还有学生的合照，给刘畅陶子航二人一种熟悉的感觉，没几步，高三十班就到了。
彭主任朝里往了一眼，发现是个科任老师，“我们先找他们班主任谈谈吧。”彭主任继续向前走去，二人紧跟其后。
走廊尽头便是老师办公室。
“胡老师？这两位是从公安来的，他们想询问一些情况。”
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胡晨一人，整个办公室装设简单，唯一的装饰品便是几盆桌上的多肉植物。
“嗯，大概情况彭主任已经告诉我了。”胡晨点点头，表示配合，虽然他把胡渣剃干净，脸也洗干净了，但是那副疲惫的样子还是难以掩盖。
“请坐请坐。”彭主任从旁边拿了两个椅子放在刘畅和陶子航的身后。
“那我们就直切主题了，林彤和龚峰直接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么？”刘畅直接坐下发问。
“他们俩是男女朋友关系。”胡晨回答道。
“最近二人在学校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行为？”
“龚峰来学校的次数大概一周两次，专门挑有体育课的时间来，所以我不太了解他，最近下雨多，他也没怎么来上课，最近一次应该是上周，林彤倒是每天都按照上下学，学习也还算认真，没什么特殊的行为。”
胡晨似乎在心里已经打好了草稿。
“龚峰有什么比较亲密的朋友么？”刘畅问道，陶子航在一旁快速地记录着。
“这个，我不太了解。”胡晨挠挠头。
“龚峰是林彤的第一任男朋友么？”
“应该不是，但是是第几任我就不知道了，这个问她比较亲近的朋友应该知道，要我去叫么？”
“嗯。”刘畅点点头。
“好的，我马上去叫。”说罢起身胡晨离开办公室。
过了一分钟不到，一个个子稍矮的女生和胡晨一起回到了办公室，女生神色有些怯懦，低着脑袋。
“你老老实实回答着两位的问题。”胡晨对着矮个女生说道。
矮个女生点点头。
“坐吧同学，林彤最近有什么异样么？”
矮个女生坐在刘畅对面，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
“没有。”她摇摇头回答道，刘畅和陶子航的身份不言而喻，在二人身前，她显得有些紧张，不过好像有些过度了。
“她和龚峰之间的关系你知道么？”刘畅把语气放缓和，希望对方能够稍微自然些。
“知道。”矮个女子点点头，眼神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胡晨和彭主任，好像是有些忌讳二人的存在。
刘畅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大概明白了为什么矮个女生如此紧张，在两个中年男人的注视下谈论别人的恋情，单单在生理上就会有些不适应吧，更别说对方是老师了。
“他们之间最近有发生什么吗？”
“没有，我，我也不清楚。”矮个女生摇摇头。
“你别紧张，好好回忆一下，不要放过任何细节。”刘畅身子前倾一些。
矮个女生皱眉思索了片刻，“硬要说发生了什么的话，二人之间的联系好像变少了，之前龚峰如果不在学校，林彤下课了几乎都会在厕所和他通电话，这几天好像没见她在下课打电话了。”
“是吵架了么？”
“不清楚。”矮个女生有些为难地回答道，眼神时不时的向刘畅身后瞟去。
刘畅余光向后瞟去，发现彭主任专心致志地表情，看样子这两位是想要把相关者都找出来秋后算账。
“那个，二位，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牵涉到一些个人隐私。”刘畅转头对彭主任和胡晨说道。
“好，好，同学你要好好回答他们的问题。”彭主任遗憾地点点头，二人便离开了办公室。
见彭主任和胡晨离开的办公室，矮个女生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些。
“现在好些了么，不用紧张。”
“嗯。”
“那我重新问一遍，他们二人之间有发生什么矛盾么？”
“其实，很早之前他们两个的关系就不怎么好了。”矮个女生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
“原因是？”刘畅和陶子航又凑近了些。
“原因是龚峰对班上另一女生有好感了。”矮个女生放低音量。
“然后呢？”
看样子龚峰和林彤的关系有点复杂，但是如何能发展到杀人的，这刘畅倒是想不通。
正当矮个女生开口的时候，她的口袋震动了一下。
“手机响了？”刘畅看了一眼矮个女生。
“嗯。”矮个女生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学校表面上是禁止使用手机的，但是私底下大部分学生都带着，只要不被发现，学校也持着默许的态度。
“没关系，接吧。”刘畅看矮个女生有点为难的神情。
矮个女生点点头，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未知的号码。
“喂。”
瞬间，矮个女生的表情变得惊讶，最终，变成一副恐惧的表情。
刘畅和陶子航本身在讨论着什么，见到这一幕不禁感到疑惑。
“怎么了？”矮个女生挂断手机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刘畅立刻问道。
“没，没什么。”
刘畅看着对方的神情怪异，心中有些疑惑，难不成是家里出事儿了？
“那我们继续？”刘畅看了眼时间。
“对不起，我，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下次再问？”矮个女生的表情似乎是在央求二人。
“不舒服？”刘畅露出一丝怀疑的神情，打量了对方一番，“行吧，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矮个女生如释重负，刚要起身时，刘畅又说道“能不能留个电话，方便我们联系你。”
“好。”矮个女生从办公桌上随手将便签撕下一张，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然后立刻离开了办公室。
“好好休息。”刘畅对着矮个女生的背影说道。
办公室外，彭主任和胡晨正扶着栏杆，抽着烟。
胡晨吐出一口烟，好像是考虑了很久一般，突然说道，“这届带完我就辞职了，去带带小学生算了。”
彭主任看了胡晨一眼，一只手勾住胡晨的肩。
“别啊，你知道现在高中老师多难招吧，特别是带应届生的这种，你们班死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别太往心里去。”彭主任劝说道。
“那件事就别提了，我是真累了，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情，我感觉我真的不适合现在的工作。”胡晨转身摆脱彭主任的胳膊，把烟头丢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开个玩笑嘛，你肯定也是在开玩笑对吧，而且这也不是你的错，哎，运气差而已。”彭主任拍拍胡晨的肩膀安慰道。
“我可没开玩笑。”胡晨摇摇头。
办公室的门从里被打开，二人见矮个女生离开了办公室，“唉，刘静仪，他们问完了？”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矮个女生低着头，一副想从二人面前逃走的样子。
胡晨和彭主任皱了皱眉头，胡晨走到矮个女生面前。
“哦，是很难受么？回答问题都答不了了？”胡晨的语气中充斥着怀疑。
“是，是的。”矮个女生支支吾吾地回答道，目光不敢和胡晨交汇。
“要是考场上你有点不舒服是不是也要离开考场？”胡晨有些生气地质问道。
矮个女生有些不知所措，说不出话来。
“算了算了，老胡。”彭主任唱起了白脸，走到矮个女生身后拍了拍她的背，“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要不去医务室看看也行。”
胡晨摆了摆手，矮个女生连忙顺着走廊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接着，胡晨又叫了几个班上的人，他们大致分成两种，一种便是一问三不知，另一种就是和之前刘静仪一样以各种借口搪塞，只是对刘畅二人来说，最终结果都差不多。
刘畅和陶子航被这种情况搞的有些莫名其妙，二人想起最开始矮个女生接的电话，感觉问题就出在那里。
“真是对不起，我们这边的学生可能有点太专注于学习了。”胡晨和彭主任抱歉地说道，二人也是一团雾水。
“没事，你们百忙之中还抽空接受我们调查，已经很配合了，那今天我们先走了，对了，让你们的学生多穿点衣服，天气慢慢变冷了，生病的太多了。”
胡晨和彭主任只觉得刘畅话里有话，不过学生态度为何如此奇怪，他们也不知道。
“是是是。”二人只得充满歉意地点点头。
二人打算离开，这让彭主任和胡晨都松了口气。
彭主任和胡晨二人眼神交流几秒，然后对刘畅二人说道，“要不我送送二位吧。”
在彭主任的陪同下，二人离开了教学楼，彭主任在教学楼外和二人分离。
“有问题，把这个手机号给技术科的，让他们查一下通话记录，2点10分拨进来的人是是谁。”刘畅将之前从矮个女生那里要到的电话号码递给了陶子航。
“嗯。”陶子航立刻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局里技术科。
接电话是矮个女生态度的转折点，其中肯定有些猫腻。
二人走在通往学校大门的林荫道之上，一旁不远处的乒乓球台前站着一位拿着乒乓球拍的少年，背对着二人，沉默的注视着教学楼，不知道是不是被球友放了鸽子。
“是个用APP拨打的网络电话，好像还查不到。”陶子航挂断电话说道。
“那这通电话估计就是让我们这趟无功而返的罪魁祸首，拨打的人肯定和这次案件有着直接关系，很有可能就是来自龚峰本人的威胁。”刘畅分析道。
用网络电话拨打，大概就是为了隐藏身份和位置，不过在二人看来，隐藏身份这一手便是多此一举。
“那怎么办，我们折回去再去问那几个学生？”陶子航停下脚步。
“不用了，现在动机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要把龚峰人找到。”
“有没有藏在学校里的可能？”
“不知道，学校人这么多，要是没人配合肯定是藏不了，你觉得龚峰在这个学校里有这种朋友么？”刘畅反问道。
刚才从胡晨那里了解到的信息，龚峰应该是没有这种朋友，包庇匿藏嫌犯，也是犯法的。
“万一要是真在学校里呢？”陶子航问道，似乎有些不死心。
“小张肯定会来搜查的，放心吧。”
即使是走个过场，这种与嫌犯关系密切的地方是不可能放过的。
林荫大道末端，连接学校大门的地方，几面公示牌，上面标榜着学习优秀的学生，文科最高分和理科的第一名，二人在前面驻足了一会。
“李志强？”刘畅看到公示牌上一个熟悉的面孔，理科第一名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少年。
“对了，李志强，他和龚峰不是有点关系么。”陶子航立刻反应过来。
二人想起那个文质彬彬的少年，立刻转身再次走向教学楼。
高三十班教室内，气氛有些紧张。
“事情就是这样。”矮个女生悄悄地对讲台上的胡晨说道。
“我知道了，但是你们真的觉得这样做是对的么？”胡晨看了一眼讲台下的学生，心中已经对他们失望透顶。
“反正对我们这些情报对案情也没什么帮助，他们把龚峰抓着不就完了么。”矮个女生生满不在乎地说道。
胡晨刚想说什么，突然余光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楞了一下，立刻走出了教室。
刘畅陶子航正在看着门口墙上过着的集体照，所有人都洋溢着笑容，即使是那个一直看起来郁郁寡欢的胡晨，只是二人寻找一番，并没有找到龚峰的身影，仔细找了找，倒是发现了照片中林彤，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林彤身旁的一个学生脸部被涂黑了。
“刘警官，陶警官。”胡晨顿了顿有些慌张，搓了搓手说道，“你们，怎么回来也不打声招呼，这样不是很容易让你们干等着么，这照片啊，这照片上龚峰在这儿呢。”
胡晨指了指林彤身旁那个脸被油性笔涂黑的学生，“也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
“没有，我们只是突然想起点事，也没久等，才到而已。”刘畅回答道。
“是什么事呢？”胡晨小心地观察着二人的表情。
刘畅看胡晨神色有些怪异，顿了顿说道，“你们班上是有个叫李志强的学生吧，有点问题想问问他。”
“你们认识么？”胡晨向教室里望了一眼，教室里大部分学生正略紧张地张望着门外的情况，李志强正托着腮，翻看着桌子上的书。
“之前有点事情，找他询问过情况，突然想起他来了，能让他出来一下么。”
“哦。”胡晨松了口气，朝教室里喊道，“李志强，出来一下。”
李志强看书看得入迷，似乎没听见胡晨的声音。
“对不起，他这个人一旦进了状态，就顾不得外界的事情了。”
不愧是理科第一名，二人心里默默赞叹道，一般的学生现在应该都在讨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是两个学生都没有来上课，而且连警察都已经出动了。
李志强身旁的一个女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有了些反应，他朝门口看去，胡晨连忙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李志强这才起身离开教室。
“刘警官，陶警官。”李志强见到二人后说道，他挠了挠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有点事想向你了解一下，去办公室说吧。”刘畅说道。
三人来到胡晨办公室，胡晨继续回到教室上课。
“又见面了。”
李志强尴尬地点了点头，勉强地露出一个微笑。
“你和龚峰关系不错吧。”刘畅问道。
“算是吧。”李志强犹豫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回答道。
“该不会。”刘畅顿了顿，看着李志强说道，“龚峰就藏在你家吧？”
“啊？龚峰藏在我家？”
看样子李志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对刘畅的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刘畅摆摆手。
“龚峰和林彤出什么事儿了么？”李志强似乎这才想起了些什么，向二人问道。
“这个你就不用关心了，估计很快你也会知道的，那天之后你见过龚峰么？”
“见过一次，他让我借他身份证。”李志强回忆片刻回答道。
“借身份证？”刘畅有些疑惑，龚峰今年都十九岁了。
“好像是给他一个未成年的兄弟借的，我给他身份证之后，他在网吧上了机还给我之后我就走了。”李志强好像看出了刘畅的疑惑，解释道。
“哪个网吧？”刘畅接着问道。
“兴达网咖。”李志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刘畅脑海里想起那个装潢复古的网吧，那天也是在兴达网咖找到的龚峰，看样子这个龚峰很偏爱那里。
“然后就没见过面了么？”
“没。”李志强摇了摇头。
“微信上有交流么？”
这时办公室被敲了两下，不等里面的人回应，门便被打开了，进来的是彭主任，他端着个茶壶。
“二位，我泡了壶茶，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尝尝，毛尖。”彭主任殷勤地说道，将茶壶放在桌上。
“不打扰了。”看了李志强一眼，彭主任便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我们一般用QQ，有时候他会问我一些题。”李志强接着刚才说道。
“问题？”刘畅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龚峰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嗯，说出来你们看你不信，但的确是学习上的问题。”说着李志强打开手机，上面是他和龚峰的聊天记录。
龚峰昨天中午曾经发了一张图片，图上是他照下来的一道简单的物理题，然后李志强写下了解答过程在草稿纸上照下来回复给了龚峰，在往上翻就是找他借身份证的信息了。
“那你知道他经常出没的一些场所和经常和他一起的人么？”
终于可以得到点有用的线索了，刘畅陶子航二人想到。
“兴达网咖，8点酒吧，炮楼和附近的宾馆，叶三修车行，还有一些叫不出来名字的地方，经常和他在一起的人，见是见过，但是大部分叫不出名字，都是什么哥什么哥的。”李志强边回忆边回答道，“因为我经常给他跑腿，所以才知道的。”
李志强连忙解释道，看样子是不想被刘畅和陶子航误会经常出没这些场所。
“他和林彤之间，最近有发生什么冲突么。”
“不清楚，林彤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李志强摇摇头。
“你是不是被龚峰抓住什么把柄了啊？”刘畅冷不防地问道。
“把柄？”
“不然你干嘛帮他跑腿？”
“帮助同学而已。”李志强摸了摸鼻子。
不懂拒绝的烂好人，还在考虑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模范生，刘畅不禁为他的将来有些担心。
“哦，那行吧，你回去学习吧，记得如果有任何龚峰的消息立刻通知我们。”
“嗯。”李志强点头离开，还不忘随手关门。
“地点都搞清楚了吧。”刘畅看了眼陶子航。
“大部分都知道在哪儿，但那个炮楼是哪儿？”陶子航看着自己的笔记有些疑惑地问道。
“红福正街3号，整栋楼都是宾馆，我们就近把他这些地址一个一个走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二人离开学校，得到了有用的信息，回到车上准备启程，此时刘畅的电话突然响了，显示的是一个没备注的陌生号码。
刘畅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喂？”
“刘畅，刘警官么？”
声音带有磁性，听起来应该是个中年男子，从语气中，来电者似乎认识刘畅，不过一时间刘畅的确是回忆不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是我，你是？”
“我是林彤的父亲，能否来我家一趟，我想和你谈谈。”
“现在么？”
“是的。”
询问完地址之后，对方挂断了电话，刘畅感觉到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便放弃了。
“先去林彤家里一趟吧，他爸好像有什么事想告诉我们。”刘畅对陶子航说道。
陶子航点点头，改变目路线，朝着林彤的家驶去。
5
位于城市某座小山上的气派独栋别墅，车刚驶入，便有管家模样的人在前院等候。
“恭候多时。”黑马甲，白衬衫，三七分的发型，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能见到的标准管家形象。
“嗯。”
管家在前带路，二人跟在后面。
一路喷泉雕塑和剪修得体的各类植物，看样子这个林彤的父亲身份并不一般。
进入建筑内，虽然还是在白天，但屋内灯光全开着，金碧辉煌，把悲伤的气氛冲淡了些，楼上隐隐约约听见女人哭泣的声音，还是让人感到些凄凉之感。
建筑中心的客厅内一位体格壮硕的光头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之上，眉宇之间透露着霸气，不威自怒，只是此刻略微憔悴。
“老爷，人来了。”管家恭敬地向那位中年男人说道。
“白叔，让夫人声音小点，来客人了。”
管家点点头，走向一旁的楼梯。
“刘警官，还有这位兄弟，请坐吧。”声音雄浑有力。
“林虎彪？”刘畅坐下后有些惊讶地问道，面前的男人与自己也算是旧相识了，本身还想了些安慰受害者家属的话，不过现在应该是不需要了，虽然又些失礼，不过这对他来说只能用报应来形容。
“是我。”林虎彪点点头，“好久不见了，刘警官，不过叙旧就免了吧。”
林虎彪脸上有着一条贯穿整张脸的横向长疤，狰狞恐怖，一说话便像一条丑陋的大虫在蠕动。
“龚峰这个畜生，我一直有在调查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混小子，还做什么冠军的白日梦，要不是我女儿一直护着他，我早找机会废了他了。”林虎彪面露寒光，对龚峰的评价似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让坐在他面前的二人都产生一丝动摇之感。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这小子常去的地方我都知道，我都写在这张纸上了，一个毛头小子能藏也就这几个地方了，务必，务必把他捉拿归案。”说着林虎彪交给刘畅一张写满了地址的纸，李志强说过的地方，上面都有记录。
“上面还有些和他走的近的小混混，联系方式上面也都写了。”林虎彪指着桌上的纸说道。
“谢谢你的配合。”
看着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二人有些惊讶，刘畅拿过纸大致看了一眼然后叠起收好。
“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我不会有什么动作，完全相信你们警方的能力，特别是你刘畅的能力，也不想给你们添乱，但是头七过后还没有看到龚峰这个小子归案的话。”林虎彪语气虽然平淡，但其中的力量二人却是很清楚。
“我们会尽力而为的。”刘畅点点头。
“刘警官的话一向可信，但是万一没能成的话，我们的手段，龚峰你们可能就只能看到一具尸体了。”林虎彪轻描淡写地说着。
“如果想说的话就是这些的话，我们就告辞了。”刘畅有些厌恶对方有些高高在上的态度，语气也强硬了些。
“别急，这个东西你拿着。”林虎彪从大拇指上取下一枚戒指，戒指上盘着一条目露凶光的龙，做工精致，鳞片清晰可见，摘下后，林虎彪大拇指上原本带着戒指遮盖的地方露出一条绕指一圈的疤痕，像是砍断后接生留下的。
“你们警察在那些地方可不讨好，把这个给对方看，他们就知道好好说话了，虽然我早就已经不涉及那些事情了，这点面子应该还是会给我的，好了，你们走吧，白叔，送客。”说完林虎彪也站起身向楼上走去，看样子是要去安慰自己的妻子。
“谢谢。”林虎彪目送二人离开。
二人离开林彤的家，车上。
“前辈，你认识他？”陶子航对二人认识有些好奇。
“林虎彪，地头蛇一条，没想到房子还挺豪华。谈不上认识，好几年前，他还没发迹的时候被我抓过好几次，那个时候他还扬言要弄死我呢。”刘畅笑了笑，并没有太多赘述。
“快点吧，那天和龚峰一起上网的未成年小兄弟可能会有什么线索。”
过了二十来分钟，二人抵达兴达网咖，龚峰最常去的地方之一，此时因为不是高峰期，上机率并不高。
这次前台的年轻女子识趣了许多，她正在和男朋友聊天，看到二人来了，发了句麻烦又来了，然后把手机放在一旁，“警察同志。”
上次她因为没有处理好那场骚动，甚至出现了网吧洗黑钱要被查封了的谣言，她被老板狠狠地骂了一顿。
“还是龚峰，把他上机记录调出来看看。”刘畅和陶子航走进前台，走到女子身旁，女子散发出淡淡的香水味，刘畅不是很明白在这里上班有什么喷香水的必要，她闻这种东西久了会觉得不舒服。
“好的，马上。”女子不敢怠慢，操作几下，龚峰的上网记录便在显示屏上显示了出来，心想这个龚峰到底干了些什么，警察隔三差五地来找他。
昨天晚上10点32分上机，次日02点09分下机，这一条便是最近的一次上机记录了。
“是不是还有一个李志强在那个时候上机了？”
当时龚峰借用的李志强的身份证，应该会留下记录。
女子立刻开始查询，然后回答道，“是的，分别是33和34，是个二人包房。”
和李志强说的一样，刘畅接着说道，“监控有么？”
“有的。”女子点点头，“不过不是包房的监控，是前台的。”
画面上又是那个熟悉的身影，黑帽子黑口罩黑色衬衫，进出两次网咖，第二次进出应该是去拿李志强送来的身份证，分别用两张身份证进行了登记，但是画面上却并未出现与他同行的人的身影。
“有包房里的监控么？”
“没有。”女子摇摇头。
“你们网吧可以不用本人身份证的？那个时候是你值班？”刘畅看着年轻女子说道。
不使用本人身份证登记，算是不小的违规操作。
“是，是的，这，有，有的时候疏忽，可千万别告诉我们店长。”女子支支吾吾地回答道，用乞求的眼光看着二人，这么轻松的工作，她肯定是不想就这样丢了，因为上次的事情，她已经差点被炒了。
“这明显是一个人用了两张身份证，这都能疏忽？”刘畅脸上严肃起来。
见女子说不出话，刘畅摇摇头叹了口气，“哎，如果龚峰出现，立刻报警。”
“好的。”女子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快速地点点头。
刘畅走出了网吧，陶子航赶紧跟上。
“前辈，就这样走了么？”
“本身是想找到这个和龚峰一起上网的人的，那个人是现在已知最后见到龚峰的人，但那个人没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只能找目击者了，不过你看那个前台，监控上她一直都在玩手机，能问出东西才怪了，别浪费时间，下个地方。”
“哦。”陶子航点点头。
“局里还没消息么？台子打开听听声。”
回到车上，陶子航将无线装置打开，听了几句便关了，看样子没什么收获。
“啧，看样子这个龚峰还是挺会藏的。”刘畅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说道。
虽然刘畅没想着小张能够立刻找到对方，但是对方只是个高中生而已，单单考虑钱上的问题，他都不可能藏到哪里去。
“前辈，下个目的地，去8点酒吧么？离这儿最近。”陶子航问道。
“别，8点酒吧晚上8点才开门，现在没人，先去这个地方吧，我还有点兴趣。”刘畅拿出记满地址的纸，指了指上面的一个地址。
“这儿？”陶子航看到地址后有些疑惑，“是不是林虎彪搞错了啊？”
“去了就知道了。”刘畅催促道。
另一边，正在进行搜捕工作的小张。
“没有任何目击者？”
“暂时没找到，局里看监控的人也没发现任何龚峰的行踪。”
“继续找。”小张有些气愤地说道。
“是。”
小张站在原地，看向人来人往的街头，紧皱着眉头，他不明白，一个高中生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出了宾馆之后，根本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6
圣玛利亚教堂，是上个世纪外来者给这个城市留下的痕迹之一，这座拜占庭风格的东正教堂内部现在被用来作为A市的博物馆使用，外观庄严神圣，站在教堂前能够感到心中受到净化的感觉。
A市的旅游业算不上发达，来逛博物馆的大部分都是本地人。
刘畅和陶子航正站在教堂前的广场上，不知道是不是天气阴沉的原因，游客寥寥无几，连平常兜售纪念品的小贩都见不着了，最多的也就是在教堂外拍照的大学生模样的情侣。
看陶子航准备进入博物馆里，刘畅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还要走一段路。”
“不是这个教堂么？”陶子航挠了挠脑袋，转过头疑惑地问道。
“不是，是附近一个小教堂。”刘畅摇摇头，“哪有人会天天买门票参观博物馆的？”
二人刚准备走，背后突然有人拍了一下陶子航。
转过身去，只见一个青年模样的人左手拿着一个本子，脖子上挂着一个口哨。
“嗯？”陶子航疑惑地看着对方，“干嘛？”
对方并不言语，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巴然后摆摆手，看样子是在告诉陶子航自己不能说话。
聋哑人？陶子航心中一阵生疑，不禁打量起对方，聋哑人他也不是没见过，比如春晚上的千手观音表演他还是看过的，不过聋哑人有什么理由找自己呢？是需要帮助么？
见陶子航疑惑的神情，对方将一个绿色小册子递到陶子航眼前，小册是残疾人证明。
陶子航表情变得将信将疑，看了一眼刘畅，似乎是在询问真假。
聋哑青年一手抓着陶子航的衣角，又将小本子递到陶子航眼前，上面写着爱心捐款，下面的表格里记满了人名和捐款金额。
原来是捐款，不过现在的捐款都这么随意的么，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就让他捐款，和乞讨又有什么区别呢？陶子航心中暗自想到。
“我知道了，捐钱是吧。”陶子航看僵持不下，再加上对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有些动摇，准备捐钱然后离开。
聋哑青年立刻点了点头。
陶子航拿出一张10元，聋哑青年神色有些鄙夷，不过还是拿出一支笔，好像是要他写上自己的名字，陶子航摆摆手，转身离开。
“挺有爱心的。”刘畅对陶子航说道，“要是真有爱心，我劝你把他救出来。”
“什么意思？”陶子航有些不明白刘畅的意思。
“你刚才没有看到那些捐款电话的最后3位数都是995么。”
“995？救救我？我，刚才没仔细看。”陶子航回过头环顾身后，发现聋哑青年已经不见了。
“大概是被专业的乞讨组织控制住了，你捐的钱估计大部分都流到那个组织的头目手里去了。”
专业的乞讨组织，就是利用扣押聋哑人的身份证残疾证之类的证件控制聋哑人，每天给他们规定上交金额。
“前辈，那怎么办？”看样子陶子航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对自己刚才的疏忽似乎有些自责。
“打电话给片警，快点吧，我们还有事。”刘畅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平淡地说道。
“知道了。”陶子航拿出手机立刻照做，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与片警讲明。
陶子航跟着刘畅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着，沿着广场旁的一条石板小路，走了一会，二人来到了目的地。
“就是这里了。”刘畅对着陶子航说道，不过陶子航似乎还在对刚才那件事耿耿于怀，有些心不在焉。
“喂。”刘畅拍了拍陶子航的背。
“嗯？”陶子航有些不解。
“先别想刚才那件事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龚峰。”
看着陶子航的样子，刘畅甚至怀疑陶子航的脑子是单核单线程的，一想其他事情，另一件事事情就被落下了。
“嗯。”陶子航点点头。
通往小教堂的路边插了一个老旧木制路标，上面写着礼拜堂与爱之家。
走进几步，一个交小小的礼拜堂的轮廓便出现在二人眼前，眼前的教堂和之前的圣玛利亚教堂比起来小了不止几倍，外观也没有那副气派的样子，在不远处高楼林立的背景下，反而有些落寞的感觉。
四周都是绿化设施，与教堂相连的是一个二层建筑，建筑旁的一片空地被铁丝网圈起，其中摆了滑滑梯秋千之类的儿童游乐设施，其中杂草丛生，看样子那个就是爱之家了，大概是个福利院之类的地方。
走入礼拜堂，一排排木制的座椅上空无一人，阳光从顶部镂空的玻璃射入，照在最前方的十字架上，透露出圣神之感，二人环顾一番，只有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牧师正在一个角落靠着窗，一边抽烟一边中看着手中厚重的圣经，时不时空荡荡的教堂里穿来重重地咳嗽声。
听见二人的脚步声，老牧师抬起头来，看到二人之后，老牧师立刻将吸烟熄灭丢进烟灰缸中，合上书，露出和蔼的表情“二位是来祈祷的么？还是来选地结婚？”
“都不是。”刘畅看了看烟灰缸中才熄灭的烟头，回以微笑，也不知道老牧师的行为有没有违反规定。
“即便是抽烟，也不忘接受洗礼。”老牧师干咳了几声，站起身走到二人跟前，“那就是来忏悔的？”
“是这样的，我们现在正在调查一个叫做龚峰的人，这是我们的证件。”刘畅拿出证件，她观察了一下四周，整个教堂内大概能容纳二十人左右，木制的地板和连排木椅充满着沧桑之感。
“这样啊。”老牧师露出失望的表情，揉了揉揉眼睛，仔细看了一眼证件后他点点头“我知道了，警察同志。”
“这是照片。”陶子航上前递过照片，是一张没有戴口罩和帽子的龚峰生活照。
老牧师推了推老花眼镜，端详了一会儿照片，然后抬起头说道，“这个人经常来这里忏悔接受主的洗礼，因为来这里的人很少，所以我对他还是挺有印象的。”
看来并不是林虎彪搞错了，龚峰的确来过这里，而且看样子频率还不低。
“忏悔？主要是忏悔什么呢？”陶子航问道。
老牧师笑了笑，整张脸布满了皱纹，他转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十字架，“忏悔的内容，要去问上帝。”
刘畅白了陶子航一眼，嘴型像是在告诉陶子航，让他好好记，不要多嘴。
陶子航也因为自己的白痴问题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请问一般什么时候来？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刘畅问道。
“一般什么时候来？”老牧师闭上眼睛回忆起来，“好像没什么规律，至于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你们可以去隔壁问问看，每一次他来，都会给隔壁福利院捐点钱，帮忙干点活什么的，现在没有忏悔劵这种自欺欺人的东西了，这可能在他心中也算是一种赎罪的手段吧。”
“隔壁？隔壁是福利院么？”
刘畅想起木制标牌上爱之家这个名字。
“是的，现在应该只有院长一个人在。”老牧师点点头。
说罢老牧师向礼拜堂外缓缓走去，“跟我来吧。”
“嗯。”
二人跟上老牧师，打开福利院外围锈迹斑斑的铁门，老牧师敲了敲福利院的防盗大门，不一会儿门开了。
“洪牧师。”从门里走出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干练的将白黑相间的头发扎成一个团子，一只手中还拿着抹布，应该是还在做家务。
看样子，她就是这个福利院的院长，在看到老牧师身后的二人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两位是来领养的么？我这里没有接到通知啊。”
“不是，小琪，这两位想要了解一下龚峰，就是经常来帮忙的那个少年，想了解一下好人好事。”老牧师缓慢地说道，好像在慎重地选择着词语，不想把二人的身份说出来。
“哦。”中年女人脸上的狐疑消失，露出笑容拿出一大一小两双拖鞋，“请进吧，是校领导要表彰他么？”
“我们。”
陶子航的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刘畅打断了，看样子刘畅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
“是的。”刘畅笑着点点头。
老牧师微笑着说道，“小琪，你好好招待他们，我先回去了。”
说罢，他便又一步一步有些蹒跚地向礼拜堂走去。
换好拖鞋，在玄关里，一双黑色男士皮鞋十分显眼，二人走进屋中，有几个好奇的小脑袋从房间里探了出来，看样子是对外来者十分感兴趣。
“哥哥姐姐好。”其中一名小男孩有礼貌地朝二人喊道，小男孩虎头虎脑，十分可爱。
“来客人了？”一个雄浑的男声从走廊一端传来。
二人朝里望去，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立着大背油头的挺拔高大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乍一看有些凶神恶煞。
“啊，好像是龚峰的校领导，要表扬他，来这里取材。”中年女人笑着对他说道。
“哦，那我先走了。”西装男子看了二人一眼，点点头，“龚峰是个好孩子，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像，和我一样。”
西装男子自嘲般的笑了笑，冷峻的三角眼变得柔和了些，打量了二人一番。
“大飞哥，要走了么？”一个小男孩抱着男人的腿说道，几个小孩也围在他身边，像是不愿意他离开。
“下次再来看你们。”西装男人溺爱地摸了摸孩子们的头，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不用在意我们的。”刘畅有些歉意地说道。
“没有没有，本身就打算要走了，你们慢慢聊，你们是公事。”西装男子摆了摆手，走出了屋子。
“慢走。”中年女子把他送到门口然后又回到刘畅身前。
“坐吧。”中年女人带着二人走带餐桌旁。
整个屋内装饰简单朴素，墙上挂着不少儿童们的合照，杂物繁多但摆设整齐，透露出一种居家之感，一楼应该是公共区域，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回旋楼梯，通往二楼。
龚峰会在这里帮忙？二人心中都有这样的共同疑惑，一个在逃犯之前经常在福利院帮忙，这让人生出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龚峰是个好孩子。”中年女人给二人盛上茶水，然后指了指墙上一张龚峰和一群小朋友的合照，“小朋友们都挺喜欢他的。”
照片上龚峰被一群小朋友簇拥在中间，虽然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层泥巴，只是脸上都还是洋溢着快乐的笑容，背景便是福利院旁边的空地，不过看着衣着像是夏天，植物茂绿。
“有次下了雨，和小孩一起玩起泥巴来了。”中年女子笑了笑。
“嗯，我们想了解一下龚峰一般都来福利院做什么呢？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刘畅问道，顺手把桌上的水杯拿起，喝了一口。
“一般龚峰来就是捐钱，然后帮忙做些家务，小孩子们都很喜欢和他玩，毕竟都是年轻人，最后一次的话，我看看捐钱的记录。”说着中年女人进入旁边的房间，取出一个本子，“最后一次是，半个月前。”
“二位啊，龚峰是个好孩子，而且很有出息，上次听他说他什么电竞比赛得了名次，还带着蛋糕来福利院分给孩子吃呢。”中年女人脸上洋溢着笑容，看来他对龚峰是真心喜欢。
看到中年女人的样子，刘畅心里默想，刚才没告诉她真相应该是个正确的选择，那对她来说肯定是个残酷的事情。
“嗯。”刘畅若无其事地点点头，“龚峰第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来？”中年女人看了看本子，向前翻去，“一年前的6月份。”
“哦，那个，我们能参观一下么。”
虽然院长的反应像是还不知道龚峰发生了什么，但是以防万一，刘畅还是没有排除龚峰藏匿在此的嫌疑，虽然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身份事情会简单得多，但刘畅暂时不想院长对龚峰的印象破灭。
“当然。”中年女人站起身，“孩子们，带着这两位哥哥姐姐参观一下我们家。”
“好！”房间里探出的小脑袋齐声说道，然后五六个小朋友一涌而出。
“姐姐，你好漂亮啊。”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仰头看着刘畅。
“嘴巴真甜。”刘畅摸了摸她的头，心中暗暗佩服身旁的中年女子，能够把他们养育得这么健康阳光。
“这里是我们吃饭的地方，我带你去我们房间。”一个小男孩拉着陶子航的手说道。
在一群小孩的簇拥下，二人走过走廊，来到旋转楼梯，一楼除了客厅和餐厅之外，还有一个类似办公室一样的地方，里面堆着许多的文件，还有一台老式电脑，应该是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来到二楼，整层楼的地板上都铺着拼图软垫，一条长长的走廊上，左右墙壁上贴着各种卡通人物。
“这是我们的房间。”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和另外几个女孩把刘畅向一个房间里推去。
“嗯嗯。”刘畅点点头，“姐姐知道了。”
房间内有张个双层床，整个房间都是粉色的，看样子是女生的宿舍，桌子上文具书本之类的东西整理得井然有序，温充斥着馨之感。
“这个是我画的。”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把一副蜡笔画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有些自豪地递给了刘畅。
画纸上一个稍高点的小人，旁边站着许多小个子，那个小女孩指着画上的小人说道，“这是龚峰哥哥，这是我，这是她。”
“嗯，画得真好。”刘畅一边夸奖着小女孩，一边观察着整个房间，应该是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陶子航在走廊另一边的房间，布置和女生的房间差不多，床边贴着运动明星的海报，只是东西的摆放就差了许多，地上还有一双袜子，也不知道是谁的，角落里还有个脏兮兮的足球。
“哥哥，你肌肉好发达啊。”一个小男孩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陶子航。
“是么。”陶子航笑了笑，抬起手来，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只要好好锻炼，这种程度很轻松的。”
“哥哥，你会玩王者荣耀吗？”
“手机游戏？”
“嗯。”
“没玩过。”陶子航如实回答，在生活上，陶子航的娱乐除了锻炼锻炼身体玩些球类运动之外，游戏之类的可能玩得最多的就是开心消消乐了。
“那你装一个呗，福利院有WiFi。”
“你们都有手机玩的？”陶子航有些惊讶，自己小时候能看看电视已经算不错了，电脑是到了高中的时候才接触到的。
陶子航看小男孩们都围了过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拿出手机，开始照做。
“不过我们的手机都是每天只能玩两个小时，等我长大了，我要去打工，然后买一台高配置的手机。”那个男孩开始展望起自己的未来来。
福利院的网速很快，几分钟之后，游戏便下载完了，安装之后，小男孩们都兴奋的聚在陶子航旁边。
“我给你推荐这个英雄。”
“这个不行，玩这个这个。”
几个小孩七嘴八舌地在陶子航身旁说着。
过了几分钟，刘畅已经从女生的房间出来了，看见陶子航坐在地上被一群小孩像众星捧月围着，有些诧异。
“陶子航，在干嘛呢？”
“啊，没什么。”陶子航连忙起身，收起手机。
“哥哥，你也太菜了，怎么打个新手教程都打不过啊。”几个男生偷偷地笑了起来。
“男生！哥哥姐姐都是客人，就算游戏打不好，你们也不能嘲笑他们。”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站在刘畅身旁，充满正义感地说道，不过这对陶子航来说简直就是补刀。
“没事儿，这是事实。”陶子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陶子航，看完了没？”
“啊？哦。”陶子航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赶紧四处张望一番，“应该是没有。”
二人走出房间，在向走廊另一端走去，前面的房间是福利院长的房间，刘畅推开一道小缝，朝里面看了看，然后摇摇头，简单的摆设，根本没有任何能够藏人的地方。
最后的一个房间便是浴室，面积还挺大，里面还有小隔间，不过一览无余，根本不可能藏人。
这也在二人的预算之内，藏在福利院里，无论如何都太勉强了一点。
从楼上下来，再和中年女人聊了几句，最后提醒中年女人见到龚峰一定要通知自己，谎称是想要拍摄一组他在帮忙的照片，然后二人便离开了福利院。
二人走后，中年女人欣慰地看着客厅中一张龚峰与所有人的合照，似乎想起了自己的某位亲人一般，用布擦了擦相框，闭上眼睛陷入了回忆之中。
“龚峰哥哥什么时候再来啊，都好久没来了。”一个小男孩问道。
“如果你们乖乖上幼儿园，不惹老师生气，可能龚峰哥哥明天就会来看你们了。”
“我要他教我玩王者荣耀，我买了新英雄。”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道。
“你这小孩，只知道玩游戏，作业写了没？”中年女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七点整，正是早读时间，红光高中高三十班的教室内充斥着各种各种参差不齐的杂乱朗读声，晨间的早读时完全自由的，学生可以选择自己不擅长的科目进行朗读。
“COSCOSSINSIN符号相反。”一名男学生快速的朗读着数学公式，眼神快速的在书本上飞掠而过，桌上堆满了各科书籍卷子，像一个堡垒一般。
“长太息以掩涕兮。”男学生身旁的另一名学生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的在草稿纸上默写，嘴巴还吸一口桌上的牛奶，眼睛是不是瞟一眼牛奶旁那块只咬了一口的面包。
学生有条不紊流利的语速，加上各处可见的横幅口号，让教室气氛变得紧张而充实。
坐在讲台上的中年秃顶大叔，胡渣凌乱，神色疲惫，鼻梁上的铁框眼镜的镜片也像是很久没有擦拭过了，看这样子是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此人即是十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胡晨。虽然十班本是一个尖子班，但在他的带领下其水平却远弱其他尖子班，和普通平行班没了区别，用他常说的一句话便是，这一届是他带过最烂的一届。
胡晨在讲台上环视一眼教室，看学生大概都到齐了，打了个哈欠。
“停一下，停一下。”胡晨拍了拍手，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众学生停下手中的事，看向讲台，胡晨站起身来，“有没有人看到林彤的？昨天晚上好像就没回家，父母已经找疯了。”
胡晨昨天一夜未眠，只在上班前稍微合了会儿眼，原因就是这个叫林彤的女学生。
众人一阵沉默，无人做声，先是所有人都看向林彤的位置，然后视线都聚集到了教室最后排角落的一个空位置，但那并不是林彤的位置，坐在那个位置的是一个叫龚峰的学生。
“驻网吧大使也没来上课么？这小子不来也没啥，来了还破坏气氛，听说他不是想成为电竞选手么，我们得支持他。”胡晨撇撇嘴说道，语气中透露着不屑，“我问的是林彤，有人知道么？”
晨光通过胡晨的铁框眼镜反射出的光芒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上，见所有人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有知道林彤去哪儿了的，下课过来到我办公室私聊。”
几秒过后，教室又恢复了之前的气氛，所有人又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胡晨摘下眼镜，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嘴里喃喃自语道，“这俩不是学生而是畜生，学习不行还净添麻烦。”
在吵闹的教室中，他的抱怨如同泥牛入海。
他对眼前这群学生好像有着一种不满，而且不加掩饰，有种怨妇的感觉。
讲台下最靠前的位置上，有两人在关注着胡晨的一举一动，两双眼睛时不时的瞟向他。
李志强朝他身旁的一位女生使了使眼色，女生会意点点头，起身悄悄地溜出了教室，确定胡晨没有发现之后，李志强也悄悄跟了出去。
教室在教学楼七层，再往上就是楼底天台了。
因为每隔几年就会有红光学生在教学楼的楼顶轻生，虽然将边缘架起了保护措施，但也没有效果，之后就索性把通往楼顶的门就被直接封锁了，此时上面站着两位少年少女。
微风轻抚过二人脸颊，少女的齐肩短发被这一缕轻柔的风吹得摇摆起来，飘逸洒脱，在晨光的照耀下，乌黑的短发格外漂亮。
“真棒，从来没想到过，学校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少女闭双眼，神色享受地大口呼吸着此时凉爽的清新空气，一旁的少年则是默默看着少女的侧颜入迷。
少女睁开眼睛，似乎想起了些什么，眼神变得惆怅起来。
虽然不过七楼，但却是附近的制高点，从楼顶看下去，这所老旧却久负盛名的高中尽收眼底，不远处，一个一个小黑点如同蚂蚁一般在街道上移动着，在车站前聚集着，走上缓缓驶来的公交车，然后又聚集起来，周而复始。
少年刚想说‘看啊！人就像垃圾一样’这样的名台词来逗少女开心一下，不过对方却先开口了。
“那是七班么？”少女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指着不远处操场的一角转过头去向少年问道。
少年楞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入迷的样子太丢人了，别过脸去连忙假装寻找，掩饰道，“哪儿？”
“哪儿。”少女又指了指。
少女手指方向，操场的一角，四五十人聚集着，捧着书，一边慢跑着一边大声朗读着，只是有几个学生在队伍最后拖拖拉拉地，一脸不情愿，他们看到身后拿着长棍的骑着单车的中年男人正在靠近之后，立刻放大了音量。
看到操场的情景，少年心中暗暗地想到，自以为是的家伙。
“听说他们班的班主任以前是教体育的，教育方式特别斯巴达克，没想到是真的。”少女笑着说道，“哈哈哈，他自己还骑着自行车。”
少女笑靥如花，声如银铃，让少年有些失神。
笑声消失后，二人陷入了一阵沉默，二人神色有些惆怅，在这天台之上，似乎二人想起了什么不快的往事，少女犹豫了一会儿，有些胆怯地向少年问道，“他们两个？”
“欺负我们的碍事渣滓，已经自己消失了。”少年摸了摸少女的头，淡淡地说道。
“你能告诉我，你都做了些什么么？”少女眼神向上，有些怯懦地看着少年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向天祈祷，让正义降临而已。”少年别过头去，好像是在闪躲这少女的眼神。
“你说谎。”
“我没说谎。”
“你从小都是这样，说谎的时候喜欢摸自己的鼻子。”
教室中，胡晨打了个哈欠，即使是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仍然阻止不了他的困意，昨天夜里，他本来可以久违地在凌晨之前上床睡觉，这样的机会不多，胡晨本身想和妻子大行夫妻之事。
不过很遗憾，他的一名叫做林彤的学生失踪了，她父母一通的电话，让他只得和他们一同寻找，除了出于老师的责任义务之外，更多的是惧怕他们家的势力，林彤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地头蛇，这是学校里其他老师反复提醒过他的。
一想起今天又要面对这群学生，他的脸又拉下来了点，像是又蒙上了层灰。
他余光微微一瞟，注意到前排的两个空位置，不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取下眼镜揉了揉山根。
“他俩都出去十分钟了。”前排另一名学生向胡晨打着小报告。
“关你什么事？他俩出去十分钟你还给记时了？”胡晨不耐烦地回答道，“你这个时候了还有空关心他们俩的事情？去关心两个少考一科都比你分高的人有什么意义。”
本来已经够烦了，还要想着怎么做点什么平息老婆的愤怒，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要往他枪口上撞。
“我。”学生想要辩解什么，但立刻被胡晨打断了。
“你什么你，罗昊，你给我背背圆锥曲线点差法的化简式。”
见对方答不上来，支支吾吾说出几个字还是错的，胡晨叹了口气，“多放点心思在自己身上，你要是能有李志强和林慧珍那成绩就是上天老师也不管你，不但不管你还给你双击666。”
“我知道错了。”说罢这个叫罗昊的学生就开始低头看着书，不过书后面的表情则是一脸不服，他清晰得听见了几声笑声，这让他更加不爽。
随着一阵紧促的铃声掩盖过所有的读书声，下课了。
“林彤的事，知道的人到我办公室私聊，还有，数学课代表把卷子拿下去发了，找空做了。”说完胡晨便离开教室。
“又是卷子？”也不知道是谁的抱怨。
胡晨还没走远，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教室突然开始了一阵又一阵的讨论，拿着面包牛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八成是俩都不想上学了，然后私奔了？”
“一个网瘾少年，一个社会姐，般配，实在是般配。”
你一言我一句随之又是一阵哄笑。
那股说不出的阴郁负面之感从教室渗出，但是这就如同他们理所当然的娱乐项目一样，每一个人都开心的参与着，脸上洋溢着快乐。
李志强林慧珍二人一前一后，听见教室中传来的声音，站在教室门前停了半秒，脸上露出一丝厌恶，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走进了教室。
“诶诶，李志强，我们正讨论龚峰在哪儿呢，你不是有他电话吗，帮忙打个电话打听打听呗。”
李志强和龚峰的关系，所有人是知道的，见他回来，立刻有人提议到。
“哦。”李志强点点头，拿出手机，准备拨打。
立刻有一双手伸出，将李志强的手机夺走。
“李志强，你怎么能在学校这个时间拿出手机呢？”
罗昊挑衅般地将手机在李志强眼前晃来晃去，似乎把刚才胡晨对他的一顿骂归结到了李志强头上，此时他只想想要捉弄捉弄他出出气。
“你今年几岁？快点还我。”李志强冷漠地说道。
“你学声狗叫我就还你。”
“罗昊，你把手机还给李志强。”一旁的林慧珍也有些生气地说道。
二人之间气氛越发紧张，有些僵持不下的感觉。
突然，似乎是李志强心中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双手紧紧攥住，接着飞快的一拳便已经打在了罗昊的腹部，罗昊的背不自觉地弯下，紧接着李志强抄起手边一个板凳，毫不犹豫地就要狠狠地砸在罗昊的头上。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将两个人拉开，罗昊一阵吃痛，在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气得张牙舞爪，不过心中突然咯噔一下，他眼中李志强圆圆的眼镜之后，眼神冷酷凌厉，恍惚之中如同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他本来只是想随便捉弄捉弄这个看起来好捏的柿子出出气罢了，现在的情况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看热闹的人慢慢聚集起来，二人僵持不下。
“学霸打人了？”坐在位置上的一名学生脖子伸得老长，和他身后的同学说道。
“不知道，看起来好凶啊。”身后的学生反坐着椅子，趴在椅背上。
“你觉得谁能赢？”他旁边的一个学生摸了摸下巴。
“不一定，半个毛毛虫面包，压罗昊。”身后的学生猛吸了一口牛奶，牛奶盒子发出空瘪的声音。
如同早餐时的娱乐节目。
过了几分钟，最后站出来一人将罗昊手中的手机拿走，罗昊也不反抗，不如说这是他所期望的，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班长。”所有人都看了那人一眼。
“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学习，都散了吧。”那人将手机交还给李志强然后对他说道，“别在意。”
“学霸生气原来这么可怕。”散开的人群中也不知道谁喃喃了一句。
“第一次见，好吓人。”
李志强慢慢松开自己的拳头，接过手机，对班长说了声谢谢之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旁边的林慧珍露出了担心的神色，似乎眼前的李志强自己从不认识一般。
2
“里面怎么了？里面怎么了？”一个提着菜篮微胖的大妈语速飞快地向旁边一个围观群众问道。
惠民宾馆窄窄的楼梯入口前挤满了人，即使封了警戒线，还是有人不停的向里探头，让人不禁有些疑惑其中是否藏了什么宝物。
正午的阳光让这座阴沉的城市添加了不少生机，不过对这些看热闹的人却施加不了多少压力，寒冷秋日的温暖阳光下，人们脱下外套，在这里聚集着，只是想给自己的饭后谈资加点料。
“死人了里面，啧啧现在这些年轻人。”另一个大妈摇摇头，脖子伸长，目光还在往里探着。
“诶诶，这店有人么？收钱！”宾馆旁的一家小商店里传来大喊声。
看热闹人群中的一个中年男子立刻回答道，“来了来了。”然后恋恋不舍地朝宾馆里看了几眼，返回了商店，看样子他就是小商店的老板。
人群将这个狭窄的出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让一下，让一下。”陶子航费力的将人群分开，挤出一条道来，宛如摩西开海。
刘畅跟在身后，高大的身子挡在身前，眉头紧皱双手环抱，虽然这种场景她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是这次可能是久阴后的晴朗，吃饱了晒太阳的闲人特别多。
二人费力地走入宾馆内，小小的宾馆内人来人往，都是忙碌的警务人员。
“畅姐。”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男子看见刘畅便走到跟前。
“小胡，情况怎么样，简单跟我汇报一下。”刘畅一边说着，观察着四周，这是一个普通的宾馆，这栋建筑总共三层，都属于宾馆所有，装潢也十分普通，实在没有可圈可点之处，硬要说特点，便是过于普通。
“好。”被称为小胡的年轻警务人员点点头，“我们先去案发现场吧。”
刘畅点点头，小胡立刻带着二人朝里走去。
小胡是局里勘察队的领队，每次命案现场都能看到他的身影，这位看起来充满活力的阳光青年，让人很难和死亡二字产生联想。
宾馆第二层，203号房门前。
“半个小时前，也就是12点左右，第一发现人，宾馆的清洁人员，敲门多次未应，而且感应灯也没亮，就准备入房做清洁。”小胡向房间里指去，“然后就发现了死者。”
陶子航一边仔细地听着，一边拿着笔记本开始记录。
顺着小胡手指方向，一具女尸静静地躺在被血染红的地毯之上，血腥之味四溢，旁边还有个警务人员正在拍照，见到刘畅和小胡便停了下来。
“刚才法医简单的看了一下，死因为腹部的开创性伤口所导致的失血过多。”小胡继续说道，三人换上鞋套走入房间内。
“张栩么？他人呢？”
张栩是队里的法医，不过经常会客串一下侦探的角色，提一些十分有建设性的意见，不过这次应该是不需要了，在宾馆这种地方犯案，侦查难度一般是极低的。
“在楼下呢，要叫他来么？”小胡点点头，朝门外看去。
“不用不用，你继续说吧。”刘畅摆摆手。
刘畅将塑胶手套带上，缓缓蹲下近距离的观察着尸体。
“凶器初步确定为死者身旁的这把小刀。”
一把稀疏平常的小刀，在普通家中厨房里都能见到尖头小菜刀，此时却沾满鲜血静静的摆在死者身旁。
“死者身份知道了么。”刘畅看了看死者女性的脸，初步估计二十岁不到，抹着淡妆，身穿的白裙已经被血染红了，如同一朵绽放的死亡之花，美丽永远凝固在了这一瞬间。
“从她的钱包中找到了身份证，她的身份已经确认了，死者名叫林彤，女性，18岁，畅姐，尸体可以运回局里做进一步检查了么？”小胡向刘畅确认道。
“可以了。”刘畅点点头，站起身来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把尸体抬回去，然后通知受害者家属来局里确认一下。”小胡朝着门外喊道。
两位警务人员拿着担架进入房间，先是将尸体的轮廓标在地毯上，然后打算将尸体抬到担架上，正当二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尸体时，一个遥控器从染血裙摆一侧的口袋中掉落了出来。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在了遥控器上，凑了过来。
“宾馆的电视遥控？”
“应该是，你去看看其他屋，看看这个宾馆的电视遥控是不是长这样。”小胡将遥控器拿起，朝门外喊了喊，一名警务人员立刻去确认。
三人仔细观察起了这个遥控器，遥控器表面被血迹浸润，白色按钮被淡淡的血迹染成了红色，几个数字键上的特别明显，像是用力按上去的血迹。
“这难道是什么死亡讯息？杀他的人已经很明显了，还用留这些东西么。”小胡有些不解。
“279，什么东西，房号？学号？搞不懂。”陶子航那几个明显的数字记在本子上，开始琢磨起来。
“杀他的人很明显了？”刘畅看向小胡。
“对，诶诶，陶子航，不用想了，嫌犯我们已经确定了，而且这玩意儿说不准就是嫌犯的故弄玄虚。”小胡打断了陶子航的思考。
“嫌犯已经确定了？也就是说，不是被害者开的房？”刘畅问道。
“对，是一个叫做龚峰的人开的房，我们已经初步认定他是犯罪嫌疑人了，他和受害者应该是男女朋友关系。”
龚峰？刘畅和陶子航心中想到了那天那个小子，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涌现一丝不安。
“监控有拍到犯罪嫌疑人么？”刘畅立刻问道，她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想。
“有。”小胡看刘畅语气有些急切，有些诧异。
“快带我去看看。”刘畅催促道。
“嗯。”小胡有些不解地点点头，然后快步离开房间。
二人跟着小胡来到宾馆前台后面的一间办公室，桌上的显示器连接着整个宾馆的摄像头。
“给畅姐看看嫌疑人。”小胡拍了拍桌前正在操作的警务人员的背。
警务人员点点头，操作几下，画面便定格了下来，放大了些，画面有些模糊。
“此人就是开房的人，昨晚10点进入宾馆。”警务人员将身子挪开了些，以便身后的人观看，然后向众人介绍道。
“这是前台的监控录像。”
画面虽然模糊，但依稀可以确认大致的外貌，一个男子正站在前台询问，视角只能看到他的背部。
“就是他。”刘畅看这衣着和背影，那份不安又扩大了些，那副如同黑影一般的装束，她记忆深刻。
“有正面么？”刘畅询问道，语气有些焦急。
“有，房间走廊的摄像头拍到了他的正面。”警务人员操作几下，另一个角度的摄像头的录像跳了出来，然后定格下来，“就是他了。”
画面中一个头戴黑帽子黑口罩身穿黑色衬衫的男人正准备进入房间。
画面快进，一个年轻女子来到门前敲门，身穿白裙，便是林彤了，在快进的几秒后，龚峰从房间走出，贼头贼脑地左右确认后离开了监控的范围。
“还带口罩帽子，有点难确认啊。”小胡挠挠头，AAA。
“应该就是他了，宾馆前台有确认过他的脸么？”刘畅说道，看到刚才画面的那一瞬间，她已经基本确定了，这的确是前几日那个放她鸽子之后便再也找不到的少年，龚峰。
“有，但是前台说，他脸上有两块纱布，所以也没怎么看清。”小胡说道。
“那应该没错了。”刘畅神情有些凝重。
“为什么？”
“前几天我们见过，他就是穿的这身，陶子航，是吧，还有脸上的纱布。”刘畅询问般地看向陶子航。
“的确，这个体型，帽子，口罩和衣服，的确是和那天一模一样。”陶子航点点头，此人的确与他之前所见的少年一模一样“只是。”
“有哪里很奇怪么？”
“只是他为何如此明目张胆。”
“管他呢，等抓着他一切都清楚了。”小胡满不在乎地说道。
“对了，有找到被害人手机么？”刘畅似乎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有，但是有密码，已经送到局里技术科了。”小胡回答道。
“行，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新发现及时联系。”
前几天才见到的少年，今天便成为了嫌疑对象，刘畅心里有些难以描述的感觉，当然不是放虎归山的悔恨，而是一种违和之感，那天那个有些傻气讨喜的少年今天便是杀人嫌犯，不过这种心情很快就消失了，犯人的脸上不一定会写着坏人二字，对于办案经验丰富的刘畅来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杀人犯，她见到的也不只是一个两个了。
犯人即是犯人，她要做的只是把他缉拿归案而已，刘畅在心中提醒自己。
嫌犯已经确认，二人现场溜达一圈走了个过场后走出宾馆，外面的人少了不少，只是想要轻松通过还是有些困难。
二人钻出人群，回到车上，打算回局里报告情况。
“前辈，真的是那个龚峰么？”
在车里，陶子航怀着复杂的情感问道。
“你自己不是最清楚么，你又不是没见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就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觉得他是个好人了？”
“好人倒是不至于，只是觉得，不至于坏到这种程度吧。”
“别胡思乱想了，等抓到他不就知道了么，专心开车。”刘畅靠在座椅上说道。
“哦。”
刘畅与陶子航二人回到警局，刑警科里大部分人都聚在一起围在科室中心的一个大桌旁，为首的是刑警队的队长，陈宇，正对这件案子进行案情分析。
陈宇四十左右，略长的头发散乱地披着，下巴上留着像是剃不干净一般的胡渣，只看外表的话谁也看不出这邋里邋遢的大叔是刑警队队长。
“畅姐。”
“嗯。”
几个人看见刘畅回来了向她打招呼道。
“刘畅，现场有什么发现么。”陈宇问道。
“龚峰应该就是犯人了，现场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他，现在小胡还在现场，有什么新发现他会立刻联系我们。”刘畅回答道。
“立刻去龚峰家中采集指纹与现场比对。”陈宇喊到，马上便有一位警务人员按照指示立刻了科室。
“手机密码破解好了。”一位技术科的人员敲门进入科室，将一部手机放在桌上。
陈宇带上塑胶手套拿起手机，“先看看她和龚峰的直接联系。”
众人都凑了过来，围观起了这部手机。
陈宇操作几下，打开了手机上的微信。
“果然是这样的，的确是这个龚峰把林彤约出来的。”陈宇点点头。
只见屏幕上显示着龚峰和林彤二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昨天10点05分，龚峰给林彤发了条信息，约她在惠民宾馆203见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讲，而林彤答应了龚峰。
“龚峰家里人联系到了么？”陈宇又向科室中一名正面对着几个座机和手机正手忙脚乱的刑警问道。
“联系到了，他家里只有一个老人，他父母都在外打工，老人家说龚峰这几天都没回家。”
“大概是畏罪潜逃了，可以确定这个龚峰应该就是犯罪嫌疑人了，对龚峰的抓捕行动，惠民宾馆为圆心，3公里之内重点排查看看有没有目击者，再联系各区派出所协助搜查工作，小张，你带几队人，快去。”陈宇将白板上龚峰照片重重地画了个圈，和他邋遢的外表有着强烈的反差，此时他气势如虹，神色坚毅。
“是。”说完小张立刻拿上无线通话机快步走出科室，“一队一队，准备出警。”
“昨晚十点之后大部分公交车都收班了，嫌疑人要逃窜只能步行或者坐出租车，向出租车公司发布龚峰的照片昨晚十点后有没有类似乘客。”陈宇快速分配着工作，桌旁的众人都仔细地听着他的派遣。
“刘畅，你和陶子航负责排查龚峰和林彤的社会关系，找出动机和可能匿藏的地点。剩下的人负责把惠民宾馆附近街道的摄像头全部调出来，找这个龚峰，看他去哪儿了，都动起来，快。”
陈宇的气势影响了所有人，瞬间众人散开，各司其职，刘畅和陶子航也立刻行动起来。
“去哪儿？”陶子航问道。
陶子航对这次事件的看法很简单，抓住龚峰，万事大吉。
二人已经来到了停在警局外的车上。
“红星中学，受害者的家属等他们情绪稳定些再去拜访。”刘畅回答道。
受害者和被害者的直接关系就是同学，学校成为了二人的第一个走访目标。
陶子航立刻启动引擎，驶向目的地。
“这个龚峰，真是傻，还不如上次就乖乖跟我们回局里算了，也不至于这样。”刘畅摇摇头。
“没想到会已这种理由通缉他。”
“你还记得之前那个无面男么？”刘畅问道。
“嗯，还没人来认领呢。”
无面男尸已经在局里待到快要腐烂了，正在打算是不是该跑到福尔马林里。
“如果龚峰就是那起案子的凶手，抓到他就是两案并破了。”
在刘畅心里有一个猜想，龚峰在杀死无面男后寝食难安，再加上自己让他去局里找自己，他更加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最终他叫来林彤商量这个事情，林彤让他自首，二人起了争执，然后龚峰失手杀掉了对方，不过这一切只是刘畅脑海里随便浮现出的一种可能性罢了。
“两案并破。”陶子航露出兴奋的表情，虽然在刑警队工作了一个多月，但是他参加过的侦破寥寥无几。
看着陶子航的神情，刘畅心里想到，真是个好懂的男人。
“过失杀人，还是谋杀呢。”刘畅摸了摸下巴，闭上眼睛陷入思考。
“都有可能吧。”陶子航不以为然地说道，他现在对这些并不关心，怎么把对方抓住，用什么姿势把对方抓住，抓住后该说出什么台词，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在他脑海中回荡着。
“过失杀人的话，那把刀子有点不好解释，拿来防身未免大了点，谋杀的话呢，我还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的谋杀呢，还有那个遥控器，总觉得有些奇怪。”
“不用多想，用小胡的话说，抓到他一切都知道了。”
“你还是给我多想想吧，小心脑子生锈。”刘畅白了陶子航一眼。
3
“靠边停，别让警车进学校，还有你赶紧换身便服，我都说了很多遍了，出勤都别穿这身，你有这么喜欢这身么？是不是睡觉都不脱的？”刘畅叹了口气。
陶子航刚当上刑警没多久，自然是挺喜欢把制服穿在身上，不过刘畅对此已经吐槽过很多次了。
“知道了，这身不是挺帅的么。”说着陶子航还做了个姿势。
“3，2。”刘畅毫无征兆地开始了倒数。
陶子航赶紧钻进车的后座开始换衣服。
车停在学校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二人下车步行向前。
“传说中的A市红光中学。”陶子航看着不远处校门上分的隽永大字感叹道。
“红光的确很厉害，我们那个年代的省理科状元差不多都是在红光，只不过现在好像在走下坡路了。”刘畅说道，“不过忙着修分部新校区，扩招学生，走下坡路也是必然，钱倒是赚得多了不少。”
学校位于几座上小山之间，校门前了几家小餐馆和文具店外便没有其他建筑了，校门旁停满了自行车，有些早已生锈，作为A市最出名的几所中学，与其说散发出的百年名校的历史沧桑感，不如说透露出几丝苍凉荒芜之感。
刚走近校门，就已经有人迎了上来，一个微胖的中年秃顶男人，满脸笑容，秃顶的脑袋上发型倒是很讲究，几簇稀疏的毛发油光可鉴，向没有头发的裸露头皮衍生，好像是努力地想把秃顶的事实掩盖。
“刘警官。”那人走到刘畅跟前说道。
“是我，你是彭主任？”刘畅点点头。
在来学校的路上，刘畅已经联系好了人，彭主任是学校德育部的主任。
“是我是我，我们走吧。”彭主任简单地与刘畅握了握手，又和陶子航握了握手，便引领着二人进入学校。
刘畅十分讨厌这种事情，当然不是因为对方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才讨厌的，而是她讨厌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不过德育部主任，主要的工作也就是这样了吧，刘畅在心里想到。
而陶子航只是对对方的头发充满着兴趣，从他的视角看去，整个秃头一览无余。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感到十分的悲痛。”彭主任一边走着一边说道，“本校的学生居做出这种事情，龚峰这人，哎。”
穿过一阵林荫道，教学楼近在眼前，一座不知是哪位的雕塑摆在入口之前，楼体上挂着各种横幅，一种压迫感涌上心头。
“之前也说过让他退学，但是他的奶奶和校长颇有渊源，哎，害群之马。”彭主任自顾自地说着，看这幅样子，如果有个十字架，他可能恨不得把龚峰钉死在上面。
“说到底就是个关系户，结果最后还破坏了学校的名誉。”
说着说着，他总是会回头看看二人，像是在询问二人的意见一样。
刘畅便会立刻点点头，即使她根本没有听清楚彭主任在说些什么。
而陶子航，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的头上，想着自己中年后可千万不能秃顶，然后思绪又不知道飘到那里去了，听到彭主任说道龚峰二字的时候又立刻回过神来。
龚峰所在的班级，高三十班位于7楼，也就是这栋建筑的最高层，刘畅陶子航对视一眼露出无奈的表情，二人还要忍受这位彭主任的自言自语一直到7楼。
“破坏了学校名誉不说，要是影响了学生的情绪就麻烦了，7楼到了。”彭主任看着白色墙体上印着的红色数字7说道，七楼向上便是一个锁上的铁门，通往天台。
沿着单边走廊，各个教室里传出不同老师的声音，教室外贴着些标语，还有学生的合照，给刘畅陶子航二人一种熟悉的感觉，没几步，高三十班就到了。
彭主任朝里往了一眼，发现是个科任老师，“我们先找他们班主任谈谈吧。”彭主任继续向前走去，二人紧跟其后。
走廊尽头便是老师办公室。
“胡老师？这两位是从公安来的，他们想询问一些情况。”
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胡晨一人，整个办公室装设简单，唯一的装饰品便是几盆桌上的多肉植物。
“嗯，大概情况彭主任已经告诉我了。”胡晨点点头，表示配合，虽然他把胡渣剃干净，脸也洗干净了，但是那副疲惫的样子还是难以掩盖。
“请坐请坐。”彭主任从旁边拿了两个椅子放在刘畅和陶子航的身后。
“那我们就直切主题了，林彤和龚峰直接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么？”刘畅直接坐下发问。
“他们俩是男女朋友关系。”胡晨回答道。
“最近二人在学校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行为？”
“龚峰来学校的次数大概一周两次，专门挑有体育课的时间来，所以我不太了解他，最近下雨多，他也没怎么来上课，最近一次应该是上周，林彤倒是每天都按照上下学，学习也还算认真，没什么特殊的行为。”
胡晨似乎在心里已经打好了草稿。
“龚峰有什么比较亲密的朋友么？”刘畅问道，陶子航在一旁快速地记录着。
“这个，我不太了解。”胡晨挠挠头。
“龚峰是林彤的第一任男朋友么？”
“应该不是，但是是第几任我就不知道了，这个问她比较亲近的朋友应该知道，要我去叫么？”
“嗯。”刘畅点点头。
“好的，我马上去叫。”说罢起身胡晨离开办公室。
过了一分钟不到，一个个子稍矮的女生和胡晨一起回到了办公室，女生神色有些怯懦，低着脑袋。
“你老老实实回答着两位的问题。”胡晨对着矮个女生说道。
矮个女生点点头。
“坐吧同学，林彤最近有什么异样么？”
矮个女生坐在刘畅对面，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
“没有。”她摇摇头回答道，刘畅和陶子航的身份不言而喻，在二人身前，她显得有些紧张，不过好像有些过度了。
“她和龚峰之间的关系你知道么？”刘畅把语气放缓和，希望对方能够稍微自然些。
“知道。”矮个女子点点头，眼神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胡晨和彭主任，好像是有些忌讳二人的存在。
刘畅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大概明白了为什么矮个女生如此紧张，在两个中年男人的注视下谈论别人的恋情，单单在生理上就会有些不适应吧，更别说对方是老师了。
“他们之间最近有发生什么吗？”
“没有，我，我也不清楚。”矮个女生摇摇头。
“你别紧张，好好回忆一下，不要放过任何细节。”刘畅身子前倾一些。
矮个女生皱眉思索了片刻，“硬要说发生了什么的话，二人之间的联系好像变少了，之前龚峰如果不在学校，林彤下课了几乎都会在厕所和他通电话，这几天好像没见她在下课打电话了。”
“是吵架了么？”
“不清楚。”矮个女生有些为难地回答道，眼神时不时的向刘畅身后瞟去。
刘畅余光向后瞟去，发现彭主任专心致志地表情，看样子这两位是想要把相关者都找出来秋后算账。
“那个，二位，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牵涉到一些个人隐私。”刘畅转头对彭主任和胡晨说道。
“好，好，同学你要好好回答他们的问题。”彭主任遗憾地点点头，二人便离开了办公室。
见彭主任和胡晨离开的办公室，矮个女生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些。
“现在好些了么，不用紧张。”
“嗯。”
“那我重新问一遍，他们二人之间有发生什么矛盾么？”
“其实，很早之前他们两个的关系就不怎么好了。”矮个女生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
“原因是？”刘畅和陶子航又凑近了些。
“原因是龚峰对班上另一女生有好感了。”矮个女生放低音量。
“然后呢？”
看样子龚峰和林彤的关系有点复杂，但是如何能发展到杀人的，这刘畅倒是想不通。
正当矮个女生开口的时候，她的口袋震动了一下。
“手机响了？”刘畅看了一眼矮个女生。
“嗯。”矮个女生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学校表面上是禁止使用手机的，但是私底下大部分学生都带着，只要不被发现，学校也持着默许的态度。
“没关系，接吧。”刘畅看矮个女生有点为难的神情。
矮个女生点点头，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未知的号码。
“喂。”
瞬间，矮个女生的表情变得惊讶，最终，变成一副恐惧的表情。
刘畅和陶子航本身在讨论着什么，见到这一幕不禁感到疑惑。
“怎么了？”矮个女生挂断手机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刘畅立刻问道。
“没，没什么。”
刘畅看着对方的神情怪异，心中有些疑惑，难不成是家里出事儿了？
“那我们继续？”刘畅看了眼时间。
“对不起，我，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下次再问？”矮个女生的表情似乎是在央求二人。
“不舒服？”刘畅露出一丝怀疑的神情，打量了对方一番，“行吧，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矮个女生如释重负，刚要起身时，刘畅又说道“能不能留个电话，方便我们联系你。”
“好。”矮个女生从办公桌上随手将便签撕下一张，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然后立刻离开了办公室。
“好好休息。”刘畅对着矮个女生的背影说道。
办公室外，彭主任和胡晨正扶着栏杆，抽着烟。
胡晨吐出一口烟，好像是考虑了很久一般，突然说道，“这届带完我就辞职了，去带带小学生算了。”
彭主任看了胡晨一眼，一只手勾住胡晨的肩。
“别啊，你知道现在高中老师多难招吧，特别是带应届生的这种，你们班死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别太往心里去。”彭主任劝说道。
“那件事就别提了，我是真累了，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情，我感觉我真的不适合现在的工作。”胡晨转身摆脱彭主任的胳膊，把烟头丢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开个玩笑嘛，你肯定也是在开玩笑对吧，而且这也不是你的错，哎，运气差而已。”彭主任拍拍胡晨的肩膀安慰道。
“我可没开玩笑。”胡晨摇摇头。
办公室的门从里被打开，二人见矮个女生离开了办公室，“唉，刘静仪，他们问完了？”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矮个女生低着头，一副想从二人面前逃走的样子。
胡晨和彭主任皱了皱眉头，胡晨走到矮个女生面前。
“哦，是很难受么？回答问题都答不了了？”胡晨的语气中充斥着怀疑。
“是，是的。”矮个女生支支吾吾地回答道，目光不敢和胡晨交汇。
“要是考场上你有点不舒服是不是也要离开考场？”胡晨有些生气地质问道。
矮个女生有些不知所措，说不出话来。
“算了算了，老胡。”彭主任唱起了白脸，走到矮个女生身后拍了拍她的背，“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要不去医务室看看也行。”
胡晨摆了摆手，矮个女生连忙顺着走廊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接着，胡晨又叫了几个班上的人，他们大致分成两种，一种便是一问三不知，另一种就是和之前刘静仪一样以各种借口搪塞，只是对刘畅二人来说，最终结果都差不多。
刘畅和陶子航被这种情况搞的有些莫名其妙，二人想起最开始矮个女生接的电话，感觉问题就出在那里。
“真是对不起，我们这边的学生可能有点太专注于学习了。”胡晨和彭主任抱歉地说道，二人也是一团雾水。
“没事，你们百忙之中还抽空接受我们调查，已经很配合了，那今天我们先走了，对了，让你们的学生多穿点衣服，天气慢慢变冷了，生病的太多了。”
胡晨和彭主任只觉得刘畅话里有话，不过学生态度为何如此奇怪，他们也不知道。
“是是是。”二人只得充满歉意地点点头。
二人打算离开，这让彭主任和胡晨都松了口气。
彭主任和胡晨二人眼神交流几秒，然后对刘畅二人说道，“要不我送送二位吧。”
在彭主任的陪同下，二人离开了教学楼，彭主任在教学楼外和二人分离。
“有问题，把这个手机号给技术科的，让他们查一下通话记录，2点10分拨进来的人是是谁。”刘畅将之前从矮个女生那里要到的电话号码递给了陶子航。
“嗯。”陶子航立刻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局里技术科。
接电话是矮个女生态度的转折点，其中肯定有些猫腻。
二人走在通往学校大门的林荫道之上，一旁不远处的乒乓球台前站着一位拿着乒乓球拍的少年，背对着二人，沉默的注视着教学楼，不知道是不是被球友放了鸽子。
“是个用APP拨打的网络电话，好像还查不到。”陶子航挂断电话说道。
“那这通电话估计就是让我们这趟无功而返的罪魁祸首，拨打的人肯定和这次案件有着直接关系，很有可能就是来自龚峰本人的威胁。”刘畅分析道。
用网络电话拨打，大概就是为了隐藏身份和位置，不过在二人看来，隐藏身份这一手便是多此一举。
“那怎么办，我们折回去再去问那几个学生？”陶子航停下脚步。
“不用了，现在动机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要把龚峰人找到。”
“有没有藏在学校里的可能？”
“不知道，学校人这么多，要是没人配合肯定是藏不了，你觉得龚峰在这个学校里有这种朋友么？”刘畅反问道。
刚才从胡晨那里了解到的信息，龚峰应该是没有这种朋友，包庇匿藏嫌犯，也是犯法的。
“万一要是真在学校里呢？”陶子航问道，似乎有些不死心。
“小张肯定会来搜查的，放心吧。”
即使是走个过场，这种与嫌犯关系密切的地方是不可能放过的。
林荫大道末端，连接学校大门的地方，几面公示牌，上面标榜着学习优秀的学生，文科最高分和理科的第一名，二人在前面驻足了一会。
“李志强？”刘畅看到公示牌上一个熟悉的面孔，理科第一名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少年。
“对了，李志强，他和龚峰不是有点关系么。”陶子航立刻反应过来。
二人想起那个文质彬彬的少年，立刻转身再次走向教学楼。
高三十班教室内，气氛有些紧张。
“事情就是这样。”矮个女生悄悄地对讲台上的胡晨说道。
“我知道了，但是你们真的觉得这样做是对的么？”胡晨看了一眼讲台下的学生，心中已经对他们失望透顶。
“反正对我们这些情报对案情也没什么帮助，他们把龚峰抓着不就完了么。”矮个女生生满不在乎地说道。
胡晨刚想说什么，突然余光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楞了一下，立刻走出了教室。
刘畅陶子航正在看着门口墙上过着的集体照，所有人都洋溢着笑容，即使是那个一直看起来郁郁寡欢的胡晨，只是二人寻找一番，并没有找到龚峰的身影，仔细找了找，倒是发现了照片中林彤，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林彤身旁的一个学生脸部被涂黑了。
“刘警官，陶警官。”胡晨顿了顿有些慌张，搓了搓手说道，“你们，怎么回来也不打声招呼，这样不是很容易让你们干等着么，这照片啊，这照片上龚峰在这儿呢。”
胡晨指了指林彤身旁那个脸被油性笔涂黑的学生，“也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
“没有，我们只是突然想起点事，也没久等，才到而已。”刘畅回答道。
“是什么事呢？”胡晨小心地观察着二人的表情。
刘畅看胡晨神色有些怪异，顿了顿说道，“你们班上是有个叫李志强的学生吧，有点问题想问问他。”
“你们认识么？”胡晨向教室里望了一眼，教室里大部分学生正略紧张地张望着门外的情况，李志强正托着腮，翻看着桌子上的书。
“之前有点事情，找他询问过情况，突然想起他来了，能让他出来一下么。”
“哦。”胡晨松了口气，朝教室里喊道，“李志强，出来一下。”
李志强看书看得入迷，似乎没听见胡晨的声音。
“对不起，他这个人一旦进了状态，就顾不得外界的事情了。”
不愧是理科第一名，二人心里默默赞叹道，一般的学生现在应该都在讨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是两个学生都没有来上课，而且连警察都已经出动了。
李志强身旁的一个女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有了些反应，他朝门口看去，胡晨连忙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李志强这才起身离开教室。
“刘警官，陶警官。”李志强见到二人后说道，他挠了挠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有点事想向你了解一下，去办公室说吧。”刘畅说道。
三人来到胡晨办公室，胡晨继续回到教室上课。
“又见面了。”
李志强尴尬地点了点头，勉强地露出一个微笑。
“你和龚峰关系不错吧。”刘畅问道。
“算是吧。”李志强犹豫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回答道。
“该不会。”刘畅顿了顿，看着李志强说道，“龚峰就藏在你家吧？”
“啊？龚峰藏在我家？”
看样子李志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对刘畅的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刘畅摆摆手。
“龚峰和林彤出什么事儿了么？”李志强似乎这才想起了些什么，向二人问道。
“这个你就不用关心了，估计很快你也会知道的，那天之后你见过龚峰么？”
“见过一次，他让我借他身份证。”李志强回忆片刻回答道。
“借身份证？”刘畅有些疑惑，龚峰今年都十九岁了。
“好像是给他一个未成年的兄弟借的，我给他身份证之后，他在网吧上了机还给我之后我就走了。”李志强好像看出了刘畅的疑惑，解释道。
“哪个网吧？”刘畅接着问道。
“兴达网咖。”李志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刘畅脑海里想起那个装潢复古的网吧，那天也是在兴达网咖找到的龚峰，看样子这个龚峰很偏爱那里。
“然后就没见过面了么？”
“没。”李志强摇了摇头。
“微信上有交流么？”
这时办公室被敲了两下，不等里面的人回应，门便被打开了，进来的是彭主任，他端着个茶壶。
“二位，我泡了壶茶，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尝尝，毛尖。”彭主任殷勤地说道，将茶壶放在桌上。
“不打扰了。”看了李志强一眼，彭主任便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我们一般用QQ，有时候他会问我一些题。”李志强接着刚才说道。
“问题？”刘畅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龚峰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嗯，说出来你们看你不信，但的确是学习上的问题。”说着李志强打开手机，上面是他和龚峰的聊天记录。
龚峰昨天中午曾经发了一张图片，图上是他照下来的一道简单的物理题，然后李志强写下了解答过程在草稿纸上照下来回复给了龚峰，在往上翻就是找他借身份证的信息了。
“那你知道他经常出没的一些场所和经常和他一起的人么？”
终于可以得到点有用的线索了，刘畅陶子航二人想到。
“兴达网咖，8点酒吧，炮楼和附近的宾馆，叶三修车行，还有一些叫不出来名字的地方，经常和他在一起的人，见是见过，但是大部分叫不出名字，都是什么哥什么哥的。”李志强边回忆边回答道，“因为我经常给他跑腿，所以才知道的。”
李志强连忙解释道，看样子是不想被刘畅和陶子航误会经常出没这些场所。
“他和林彤之间，最近有发生什么冲突么。”
“不清楚，林彤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李志强摇摇头。
“你是不是被龚峰抓住什么把柄了啊？”刘畅冷不防地问道。
“把柄？”
“不然你干嘛帮他跑腿？”
“帮助同学而已。”李志强摸了摸鼻子。
不懂拒绝的烂好人，还在考虑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模范生，刘畅不禁为他的将来有些担心。
“哦，那行吧，你回去学习吧，记得如果有任何龚峰的消息立刻通知我们。”
“嗯。”李志强点头离开，还不忘随手关门。
“地点都搞清楚了吧。”刘畅看了眼陶子航。
“大部分都知道在哪儿，但那个炮楼是哪儿？”陶子航看着自己的笔记有些疑惑地问道。
“红福正街3号，整栋楼都是宾馆，我们就近把他这些地址一个一个走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二人离开学校，得到了有用的信息，回到车上准备启程，此时刘畅的电话突然响了，显示的是一个没备注的陌生号码。
刘畅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喂？”
“刘畅，刘警官么？”
声音带有磁性，听起来应该是个中年男子，从语气中，来电者似乎认识刘畅，不过一时间刘畅的确是回忆不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是我，你是？”
“我是林彤的父亲，能否来我家一趟，我想和你谈谈。”
“现在么？”
“是的。”
询问完地址之后，对方挂断了电话，刘畅感觉到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便放弃了。
“先去林彤家里一趟吧，他爸好像有什么事想告诉我们。”刘畅对陶子航说道。
陶子航点点头，改变目路线，朝着林彤的家驶去。
5
位于城市某座小山上的气派独栋别墅，车刚驶入，便有管家模样的人在前院等候。
“恭候多时。”黑马甲，白衬衫，三七分的发型，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能见到的标准管家形象。
“嗯。”
管家在前带路，二人跟在后面。
一路喷泉雕塑和剪修得体的各类植物，看样子这个林彤的父亲身份并不一般。
进入建筑内，虽然还是在白天，但屋内灯光全开着，金碧辉煌，把悲伤的气氛冲淡了些，楼上隐隐约约听见女人哭泣的声音，还是让人感到些凄凉之感。
建筑中心的客厅内一位体格壮硕的光头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之上，眉宇之间透露着霸气，不威自怒，只是此刻略微憔悴。
“老爷，人来了。”管家恭敬地向那位中年男人说道。
“白叔，让夫人声音小点，来客人了。”
管家点点头，走向一旁的楼梯。
“刘警官，还有这位兄弟，请坐吧。”声音雄浑有力。
“林虎彪？”刘畅坐下后有些惊讶地问道，面前的男人与自己也算是旧相识了，本身还想了些安慰受害者家属的话，不过现在应该是不需要了，虽然又些失礼，不过这对他来说只能用报应来形容。
“是我。”林虎彪点点头，“好久不见了，刘警官，不过叙旧就免了吧。”
林虎彪脸上有着一条贯穿整张脸的横向长疤，狰狞恐怖，一说话便像一条丑陋的大虫在蠕动。
“龚峰这个畜生，我一直有在调查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混小子，还做什么冠军的白日梦，要不是我女儿一直护着他，我早找机会废了他了。”林虎彪面露寒光，对龚峰的评价似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让坐在他面前的二人都产生一丝动摇之感。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这小子常去的地方我都知道，我都写在这张纸上了，一个毛头小子能藏也就这几个地方了，务必，务必把他捉拿归案。”说着林虎彪交给刘畅一张写满了地址的纸，李志强说过的地方，上面都有记录。
“上面还有些和他走的近的小混混，联系方式上面也都写了。”林虎彪指着桌上的纸说道。
“谢谢你的配合。”
看着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二人有些惊讶，刘畅拿过纸大致看了一眼然后叠起收好。
“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我不会有什么动作，完全相信你们警方的能力，特别是你刘畅的能力，也不想给你们添乱，但是头七过后还没有看到龚峰这个小子归案的话。”林虎彪语气虽然平淡，但其中的力量二人却是很清楚。
“我们会尽力而为的。”刘畅点点头。
“刘警官的话一向可信，但是万一没能成的话，我们的手段，龚峰你们可能就只能看到一具尸体了。”林虎彪轻描淡写地说着。
“如果想说的话就是这些的话，我们就告辞了。”刘畅有些厌恶对方有些高高在上的态度，语气也强硬了些。
“别急，这个东西你拿着。”林虎彪从大拇指上取下一枚戒指，戒指上盘着一条目露凶光的龙，做工精致，鳞片清晰可见，摘下后，林虎彪大拇指上原本带着戒指遮盖的地方露出一条绕指一圈的疤痕，像是砍断后接生留下的。
“你们警察在那些地方可不讨好，把这个给对方看，他们就知道好好说话了，虽然我早就已经不涉及那些事情了，这点面子应该还是会给我的，好了，你们走吧，白叔，送客。”说完林虎彪也站起身向楼上走去，看样子是要去安慰自己的妻子。
“谢谢。”林虎彪目送二人离开。
二人离开林彤的家，车上。
“前辈，你认识他？”陶子航对二人认识有些好奇。
“林虎彪，地头蛇一条，没想到房子还挺豪华。谈不上认识，好几年前，他还没发迹的时候被我抓过好几次，那个时候他还扬言要弄死我呢。”刘畅笑了笑，并没有太多赘述。
“快点吧，那天和龚峰一起上网的未成年小兄弟可能会有什么线索。”
过了二十来分钟，二人抵达兴达网咖，龚峰最常去的地方之一，此时因为不是高峰期，上机率并不高。
这次前台的年轻女子识趣了许多，她正在和男朋友聊天，看到二人来了，发了句麻烦又来了，然后把手机放在一旁，“警察同志。”
上次她因为没有处理好那场骚动，甚至出现了网吧洗黑钱要被查封了的谣言，她被老板狠狠地骂了一顿。
“还是龚峰，把他上机记录调出来看看。”刘畅和陶子航走进前台，走到女子身旁，女子散发出淡淡的香水味，刘畅不是很明白在这里上班有什么喷香水的必要，她闻这种东西久了会觉得不舒服。
“好的，马上。”女子不敢怠慢，操作几下，龚峰的上网记录便在显示屏上显示了出来，心想这个龚峰到底干了些什么，警察隔三差五地来找他。
昨天晚上10点32分上机，次日02点09分下机，这一条便是最近的一次上机记录了。
“是不是还有一个李志强在那个时候上机了？”
当时龚峰借用的李志强的身份证，应该会留下记录。
女子立刻开始查询，然后回答道，“是的，分别是33和34，是个二人包房。”
和李志强说的一样，刘畅接着说道，“监控有么？”
“有的。”女子点点头，“不过不是包房的监控，是前台的。”
画面上又是那个熟悉的身影，黑帽子黑口罩黑色衬衫，进出两次网咖，第二次进出应该是去拿李志强送来的身份证，分别用两张身份证进行了登记，但是画面上却并未出现与他同行的人的身影。
“有包房里的监控么？”
“没有。”女子摇摇头。
“你们网吧可以不用本人身份证的？那个时候是你值班？”刘畅看着年轻女子说道。
不使用本人身份证登记，算是不小的违规操作。
“是，是的，这，有，有的时候疏忽，可千万别告诉我们店长。”女子支支吾吾地回答道，用乞求的眼光看着二人，这么轻松的工作，她肯定是不想就这样丢了，因为上次的事情，她已经差点被炒了。
“这明显是一个人用了两张身份证，这都能疏忽？”刘畅脸上严肃起来。
见女子说不出话，刘畅摇摇头叹了口气，“哎，如果龚峰出现，立刻报警。”
“好的。”女子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快速地点点头。
刘畅走出了网吧，陶子航赶紧跟上。
“前辈，就这样走了么？”
“本身是想找到这个和龚峰一起上网的人的，那个人是现在已知最后见到龚峰的人，但那个人没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只能找目击者了，不过你看那个前台，监控上她一直都在玩手机，能问出东西才怪了，别浪费时间，下个地方。”
“哦。”陶子航点点头。
“局里还没消息么？台子打开听听声。”
回到车上，陶子航将无线装置打开，听了几句便关了，看样子没什么收获。
“啧，看样子这个龚峰还是挺会藏的。”刘畅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说道。
虽然刘畅没想着小张能够立刻找到对方，但是对方只是个高中生而已，单单考虑钱上的问题，他都不可能藏到哪里去。
“前辈，下个目的地，去8点酒吧么？离这儿最近。”陶子航问道。
“别，8点酒吧晚上8点才开门，现在没人，先去这个地方吧，我还有点兴趣。”刘畅拿出记满地址的纸，指了指上面的一个地址。
“这儿？”陶子航看到地址后有些疑惑，“是不是林虎彪搞错了啊？”
“去了就知道了。”刘畅催促道。
另一边，正在进行搜捕工作的小张。
“没有任何目击者？”
“暂时没找到，局里看监控的人也没发现任何龚峰的行踪。”
“继续找。”小张有些气愤地说道。
“是。”
小张站在原地，看向人来人往的街头，紧皱着眉头，他不明白，一个高中生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出了宾馆之后，根本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6
圣玛利亚教堂，是上个世纪外来者给这个城市留下的痕迹之一，这座拜占庭风格的东正教堂内部现在被用来作为A市的博物馆使用，外观庄严神圣，站在教堂前能够感到心中受到净化的感觉。
A市的旅游业算不上发达，来逛博物馆的大部分都是本地人。
刘畅和陶子航正站在教堂前的广场上，不知道是不是天气阴沉的原因，游客寥寥无几，连平常兜售纪念品的小贩都见不着了，最多的也就是在教堂外拍照的大学生模样的情侣。
看陶子航准备进入博物馆里，刘畅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还要走一段路。”
“不是这个教堂么？”陶子航挠了挠脑袋，转过头疑惑地问道。
“不是，是附近一个小教堂。”刘畅摇摇头，“哪有人会天天买门票参观博物馆的？”
二人刚准备走，背后突然有人拍了一下陶子航。
转过身去，只见一个青年模样的人左手拿着一个本子，脖子上挂着一个口哨。
“嗯？”陶子航疑惑地看着对方，“干嘛？”
对方并不言语，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巴然后摆摆手，看样子是在告诉陶子航自己不能说话。
聋哑人？陶子航心中一阵生疑，不禁打量起对方，聋哑人他也不是没见过，比如春晚上的千手观音表演他还是看过的，不过聋哑人有什么理由找自己呢？是需要帮助么？
见陶子航疑惑的神情，对方将一个绿色小册子递到陶子航眼前，小册是残疾人证明。
陶子航表情变得将信将疑，看了一眼刘畅，似乎是在询问真假。
聋哑青年一手抓着陶子航的衣角，又将小本子递到陶子航眼前，上面写着爱心捐款，下面的表格里记满了人名和捐款金额。
原来是捐款，不过现在的捐款都这么随意的么，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就让他捐款，和乞讨又有什么区别呢？陶子航心中暗自想到。
“我知道了，捐钱是吧。”陶子航看僵持不下，再加上对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有些动摇，准备捐钱然后离开。
聋哑青年立刻点了点头。
陶子航拿出一张10元，聋哑青年神色有些鄙夷，不过还是拿出一支笔，好像是要他写上自己的名字，陶子航摆摆手，转身离开。
“挺有爱心的。”刘畅对陶子航说道，“要是真有爱心，我劝你把他救出来。”
“什么意思？”陶子航有些不明白刘畅的意思。
“你刚才没有看到那些捐款电话的最后3位数都是995么。”
“995？救救我？我，刚才没仔细看。”陶子航回过头环顾身后，发现聋哑青年已经不见了。
“大概是被专业的乞讨组织控制住了，你捐的钱估计大部分都流到那个组织的头目手里去了。”
专业的乞讨组织，就是利用扣押聋哑人的身份证残疾证之类的证件控制聋哑人，每天给他们规定上交金额。
“前辈，那怎么办？”看样子陶子航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对自己刚才的疏忽似乎有些自责。
“打电话给片警，快点吧，我们还有事。”刘畅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平淡地说道。
“知道了。”陶子航拿出手机立刻照做，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与片警讲明。
陶子航跟着刘畅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着，沿着广场旁的一条石板小路，走了一会，二人来到了目的地。
“就是这里了。”刘畅对着陶子航说道，不过陶子航似乎还在对刚才那件事耿耿于怀，有些心不在焉。
“喂。”刘畅拍了拍陶子航的背。
“嗯？”陶子航有些不解。
“先别想刚才那件事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龚峰。”
看着陶子航的样子，刘畅甚至怀疑陶子航的脑子是单核单线程的，一想其他事情，另一件事事情就被落下了。
“嗯。”陶子航点点头。
通往小教堂的路边插了一个老旧木制路标，上面写着礼拜堂与爱之家。
走进几步，一个交小小的礼拜堂的轮廓便出现在二人眼前，眼前的教堂和之前的圣玛利亚教堂比起来小了不止几倍，外观也没有那副气派的样子，在不远处高楼林立的背景下，反而有些落寞的感觉。
四周都是绿化设施，与教堂相连的是一个二层建筑，建筑旁的一片空地被铁丝网圈起，其中摆了滑滑梯秋千之类的儿童游乐设施，其中杂草丛生，看样子那个就是爱之家了，大概是个福利院之类的地方。
走入礼拜堂，一排排木制的座椅上空无一人，阳光从顶部镂空的玻璃射入，照在最前方的十字架上，透露出圣神之感，二人环顾一番，只有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牧师正在一个角落靠着窗，一边抽烟一边中看着手中厚重的圣经，时不时空荡荡的教堂里穿来重重地咳嗽声。
听见二人的脚步声，老牧师抬起头来，看到二人之后，老牧师立刻将吸烟熄灭丢进烟灰缸中，合上书，露出和蔼的表情“二位是来祈祷的么？还是来选地结婚？”
“都不是。”刘畅看了看烟灰缸中才熄灭的烟头，回以微笑，也不知道老牧师的行为有没有违反规定。
“即便是抽烟，也不忘接受洗礼。”老牧师干咳了几声，站起身走到二人跟前，“那就是来忏悔的？”
“是这样的，我们现在正在调查一个叫做龚峰的人，这是我们的证件。”刘畅拿出证件，她观察了一下四周，整个教堂内大概能容纳二十人左右，木制的地板和连排木椅充满着沧桑之感。
“这样啊。”老牧师露出失望的表情，揉了揉揉眼睛，仔细看了一眼证件后他点点头“我知道了，警察同志。”
“这是照片。”陶子航上前递过照片，是一张没有戴口罩和帽子的龚峰生活照。
老牧师推了推老花眼镜，端详了一会儿照片，然后抬起头说道，“这个人经常来这里忏悔接受主的洗礼，因为来这里的人很少，所以我对他还是挺有印象的。”
看来并不是林虎彪搞错了，龚峰的确来过这里，而且看样子频率还不低。
“忏悔？主要是忏悔什么呢？”陶子航问道。
老牧师笑了笑，整张脸布满了皱纹，他转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十字架，“忏悔的内容，要去问上帝。”
刘畅白了陶子航一眼，嘴型像是在告诉陶子航，让他好好记，不要多嘴。
陶子航也因为自己的白痴问题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请问一般什么时候来？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刘畅问道。
“一般什么时候来？”老牧师闭上眼睛回忆起来，“好像没什么规律，至于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你们可以去隔壁问问看，每一次他来，都会给隔壁福利院捐点钱，帮忙干点活什么的，现在没有忏悔劵这种自欺欺人的东西了，这可能在他心中也算是一种赎罪的手段吧。”
“隔壁？隔壁是福利院么？”
刘畅想起木制标牌上爱之家这个名字。
“是的，现在应该只有院长一个人在。”老牧师点点头。
说罢老牧师向礼拜堂外缓缓走去，“跟我来吧。”
“嗯。”
二人跟上老牧师，打开福利院外围锈迹斑斑的铁门，老牧师敲了敲福利院的防盗大门，不一会儿门开了。
“洪牧师。”从门里走出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干练的将白黑相间的头发扎成一个团子，一只手中还拿着抹布，应该是还在做家务。
看样子，她就是这个福利院的院长，在看到老牧师身后的二人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两位是来领养的么？我这里没有接到通知啊。”
“不是，小琪，这两位想要了解一下龚峰，就是经常来帮忙的那个少年，想了解一下好人好事。”老牧师缓慢地说道，好像在慎重地选择着词语，不想把二人的身份说出来。
“哦。”中年女人脸上的狐疑消失，露出笑容拿出一大一小两双拖鞋，“请进吧，是校领导要表彰他么？”
“我们。”
陶子航的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刘畅打断了，看样子刘畅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
“是的。”刘畅笑着点点头。
老牧师微笑着说道，“小琪，你好好招待他们，我先回去了。”
说罢，他便又一步一步有些蹒跚地向礼拜堂走去。
换好拖鞋，在玄关里，一双黑色男士皮鞋十分显眼，二人走进屋中，有几个好奇的小脑袋从房间里探了出来，看样子是对外来者十分感兴趣。
“哥哥姐姐好。”其中一名小男孩有礼貌地朝二人喊道，小男孩虎头虎脑，十分可爱。
“来客人了？”一个雄浑的男声从走廊一端传来。
二人朝里望去，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立着大背油头的挺拔高大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乍一看有些凶神恶煞。
“啊，好像是龚峰的校领导，要表扬他，来这里取材。”中年女人笑着对他说道。
“哦，那我先走了。”西装男子看了二人一眼，点点头，“龚峰是个好孩子，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像，和我一样。”
西装男子自嘲般的笑了笑，冷峻的三角眼变得柔和了些，打量了二人一番。
“大飞哥，要走了么？”一个小男孩抱着男人的腿说道，几个小孩也围在他身边，像是不愿意他离开。
“下次再来看你们。”西装男人溺爱地摸了摸孩子们的头，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不用在意我们的。”刘畅有些歉意地说道。
“没有没有，本身就打算要走了，你们慢慢聊，你们是公事。”西装男子摆了摆手，走出了屋子。
“慢走。”中年女子把他送到门口然后又回到刘畅身前。
“坐吧。”中年女人带着二人走带餐桌旁。
整个屋内装饰简单朴素，墙上挂着不少儿童们的合照，杂物繁多但摆设整齐，透露出一种居家之感，一楼应该是公共区域，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回旋楼梯，通往二楼。
龚峰会在这里帮忙？二人心中都有这样的共同疑惑，一个在逃犯之前经常在福利院帮忙，这让人生出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龚峰是个好孩子。”中年女人给二人盛上茶水，然后指了指墙上一张龚峰和一群小朋友的合照，“小朋友们都挺喜欢他的。”
照片上龚峰被一群小朋友簇拥在中间，虽然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层泥巴，只是脸上都还是洋溢着快乐的笑容，背景便是福利院旁边的空地，不过看着衣着像是夏天，植物茂绿。
“有次下了雨，和小孩一起玩起泥巴来了。”中年女子笑了笑。
“嗯，我们想了解一下龚峰一般都来福利院做什么呢？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刘畅问道，顺手把桌上的水杯拿起，喝了一口。
“一般龚峰来就是捐钱，然后帮忙做些家务，小孩子们都很喜欢和他玩，毕竟都是年轻人，最后一次的话，我看看捐钱的记录。”说着中年女人进入旁边的房间，取出一个本子，“最后一次是，半个月前。”
“二位啊，龚峰是个好孩子，而且很有出息，上次听他说他什么电竞比赛得了名次，还带着蛋糕来福利院分给孩子吃呢。”中年女人脸上洋溢着笑容，看来他对龚峰是真心喜欢。
看到中年女人的样子，刘畅心里默想，刚才没告诉她真相应该是个正确的选择，那对她来说肯定是个残酷的事情。
“嗯。”刘畅若无其事地点点头，“龚峰第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来？”中年女人看了看本子，向前翻去，“一年前的6月份。”
“哦，那个，我们能参观一下么。”
虽然院长的反应像是还不知道龚峰发生了什么，但是以防万一，刘畅还是没有排除龚峰藏匿在此的嫌疑，虽然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身份事情会简单得多，但刘畅暂时不想院长对龚峰的印象破灭。
“当然。”中年女人站起身，“孩子们，带着这两位哥哥姐姐参观一下我们家。”
“好！”房间里探出的小脑袋齐声说道，然后五六个小朋友一涌而出。
“姐姐，你好漂亮啊。”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仰头看着刘畅。
“嘴巴真甜。”刘畅摸了摸她的头，心中暗暗佩服身旁的中年女子，能够把他们养育得这么健康阳光。
“这里是我们吃饭的地方，我带你去我们房间。”一个小男孩拉着陶子航的手说道。
在一群小孩的簇拥下，二人走过走廊，来到旋转楼梯，一楼除了客厅和餐厅之外，还有一个类似办公室一样的地方，里面堆着许多的文件，还有一台老式电脑，应该是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来到二楼，整层楼的地板上都铺着拼图软垫，一条长长的走廊上，左右墙壁上贴着各种卡通人物。
“这是我们的房间。”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和另外几个女孩把刘畅向一个房间里推去。
“嗯嗯。”刘畅点点头，“姐姐知道了。”
房间内有张个双层床，整个房间都是粉色的，看样子是女生的宿舍，桌子上文具书本之类的东西整理得井然有序，温充斥着馨之感。
“这个是我画的。”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把一副蜡笔画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有些自豪地递给了刘畅。
画纸上一个稍高点的小人，旁边站着许多小个子，那个小女孩指着画上的小人说道，“这是龚峰哥哥，这是我，这是她。”
“嗯，画得真好。”刘畅一边夸奖着小女孩，一边观察着整个房间，应该是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陶子航在走廊另一边的房间，布置和女生的房间差不多，床边贴着运动明星的海报，只是东西的摆放就差了许多，地上还有一双袜子，也不知道是谁的，角落里还有个脏兮兮的足球。
“哥哥，你肌肉好发达啊。”一个小男孩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陶子航。
“是么。”陶子航笑了笑，抬起手来，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只要好好锻炼，这种程度很轻松的。”
“哥哥，你会玩王者荣耀吗？”
“手机游戏？”
“嗯。”
“没玩过。”陶子航如实回答，在生活上，陶子航的娱乐除了锻炼锻炼身体玩些球类运动之外，游戏之类的可能玩得最多的就是开心消消乐了。
“那你装一个呗，福利院有WiFi。”
“你们都有手机玩的？”陶子航有些惊讶，自己小时候能看看电视已经算不错了，电脑是到了高中的时候才接触到的。
陶子航看小男孩们都围了过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拿出手机，开始照做。
“不过我们的手机都是每天只能玩两个小时，等我长大了，我要去打工，然后买一台高配置的手机。”那个男孩开始展望起自己的未来来。
福利院的网速很快，几分钟之后，游戏便下载完了，安装之后，小男孩们都兴奋的聚在陶子航旁边。
“我给你推荐这个英雄。”
“这个不行，玩这个这个。”
几个小孩七嘴八舌地在陶子航身旁说着。
过了几分钟，刘畅已经从女生的房间出来了，看见陶子航坐在地上被一群小孩像众星捧月围着，有些诧异。
“陶子航，在干嘛呢？”
“啊，没什么。”陶子航连忙起身，收起手机。
“哥哥，你也太菜了，怎么打个新手教程都打不过啊。”几个男生偷偷地笑了起来。
“男生！哥哥姐姐都是客人，就算游戏打不好，你们也不能嘲笑他们。”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站在刘畅身旁，充满正义感地说道，不过这对陶子航来说简直就是补刀。
“没事儿，这是事实。”陶子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陶子航，看完了没？”
“啊？哦。”陶子航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赶紧四处张望一番，“应该是没有。”
二人走出房间，在向走廊另一端走去，前面的房间是福利院长的房间，刘畅推开一道小缝，朝里面看了看，然后摇摇头，简单的摆设，根本没有任何能够藏人的地方。
最后的一个房间便是浴室，面积还挺大，里面还有小隔间，不过一览无余，根本不可能藏人。
这也在二人的预算之内，藏在福利院里，无论如何都太勉强了一点。
从楼上下来，再和中年女人聊了几句，最后提醒中年女人见到龚峰一定要通知自己，谎称是想要拍摄一组他在帮忙的照片，然后二人便离开了福利院。
二人走后，中年女人欣慰地看着客厅中一张龚峰与所有人的合照，似乎想起了自己的某位亲人一般，用布擦了擦相框，闭上眼睛陷入了回忆之中。
“龚峰哥哥什么时候再来啊，都好久没来了。”一个小男孩问道。
“如果你们乖乖上幼儿园，不惹老师生气，可能龚峰哥哥明天就会来看你们了。”
“我要他教我玩王者荣耀，我买了新英雄。”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道。
“你这小孩，只知道玩游戏，作业写了没？”中年女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