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受害者
1
“吃饭的时候就不要看书了吧。”
坐在餐桌另一端的中年妇女说道，她起身走到客厅，将电视打开“看看新闻也好，记得有几次高考作文就是跟时事有关的。”
少年点了点头，将题集放在一旁，微微侧身视线移到电视屏幕上。
傍晚时分，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离新闻联播播出的时间还差些，中年妇女拿着遥控连换了好几台，最终停在了一个本地频道。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邻里纷争，黑心餐馆曝光之类的，这些事情更适合归类成老生常谈而不是新闻。
少年名叫李志强是附近重点中学红光中学的高三学生，而那位中年妇女便是他的母亲张红，这间二居室便是张红为了陪读而租的房子。
李志强从小学开始便过着寄宿制的生活，那时候父母正在闹离婚，将孩子送到寄宿制小学可能是个正确的选择，之后也因为抚养权的问题，一直过着寄宿制的生活，直到高三这年，张红突然产生了这个陪读的想法。
二人独处，屋内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张红想要和孩子聊聊天，却不知从何说起，随口说道，“这几天学习怎么样。”
“还行。”李志强并没有看向张红，眼神有些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就好，这一年坚持过去就好了。”张红欣慰地点点头，也不知道该接着说些什么了。
母子二人的交流便到此为止，李志强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即使是在全市重点的红光高中也能排到前十名，这样的成绩，张红在学习上的确没有什么更多需要询问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还有就是时不时的去孔庙祈祈福。
新闻主播突然脸色少许凝重，母子二人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
“今早江北区红光小区某出租屋内发现一名男性尸体，身份不明，年龄在20岁左右，目前警方正在调查中，如有知情人请拨打本台热线。”
听完新闻主播的话后张红有些吃惊，“红光小区？不就是我们小区么？”
李志强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推了推圆圆的眼镜，不紧不慢地用筷子夹菜。
“怪不得。”中年妇女打开窗户，一阵冷风吹入，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入秋还没有几天，但天气却是阴沉潮湿不已，从窗向外看去，整个小区昏沉沉的没有一丝生机，昏暗中只有几束红蓝光格外显眼，“这几辆警车就是因为这件事吧，志强你这几天上下学小心点，最好和同学一起。”
张红有些关切地看了看李志强，只是觉得对方似乎越来越陌生，想起这几年几乎没有和自己一直住宿的儿子有什么交谈，心中生出一丝愧疚。
“嗯，我会小心的，妈妈你出门时也小心点，虽然现在都是警察，但是那个犯人也有可能还在附近。”
接着屋内又如同之前那样，二人不在言语，过了一会，玄关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门外，一名身穿刑警制服的高大男子正在敲门，男子体格健硕，剃着干练的板寸头，脸的轮廓如同被刀刻出来的，冷峻坚毅。
高大男子身后一便装女子有些不满地拍打着他的背部，女子虽然高大男子矮了不止一个头，但是气势上却完全压着对方。
“诶诶，你能不能买点力，你这么敲，里面的人能听见么。”说着推年轻女子开男子，正做势要敲门，这时门便被打开了，张红从里探出半个身子。
年轻女子立刻换了副面孔，微笑地说道“你好，我们是警察，想询问一些事情，请问现在方便么。”
一边说，一边用手肘顶了一下高大男子，高大男子会意，立刻拿出证件，“希望你能配合。”
男子名叫陶子航，女子名叫刘畅，二人皆是A市刑警。
一个月前，陶子航刚上调加入A市刑警一队，带他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同一所警校毕业的刘畅，陶子航跟随的一个月里，大部分就是跟着刘畅跑腿，记笔记而已。
虽然在警校的时候，才上大一时陶子航便对刘畅就有所耳闻，成绩优异，长相清秀，但是现在陶子航只觉得对方是个腹黑的上司而已。
当然这些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已。
“当然配合。”张红连连点头，不敢怠慢，立刻将门大开，“请进警察同志。”
两位警察登门，张红不禁联想到刚才的新闻，大概也明白了二人的来意。
张红不经意地打量了二人一番，男子大概二十五六，微微隆起的胸肌让她不禁多看了一眼，女子可能看着和他差不多大小，齐肩短发，英姿飒爽，是个出落水灵的漂亮姑娘。
只是她把上下打量二人时，二人也在看着她，眼神不小心和刘畅相对，张红立刻将视线收了回去，尴尬地笑了笑，“请进请进，不用拖鞋了。”
二人一进屋，一股有别于饭菜气息的香味便扑鼻而来。
“熏香？”刘畅问道。
“是的，我儿子说这能提神醒脑便买来在家中点着。”
二人心想这户人家还挺讲究的。
将二人领到客厅坐下，张红便去厨房准备拿些茶水。
见状陶子航喊道“阿姨，不用了，我们了解一些情况就走。”
陶子航想到之前走访工作还没有什么收获，不禁有些着急，现在可不是能够喝茶悠闲聊天的时候。
刘畅白了一眼陶子航，对陶子航轻声说道“我渴。”
然后她微微一愣，余光中看到不远处饭桌上李志强正直直地看着二人，刘畅心中莫名有一丝不适。
一瞬间，李志强立刻就收回了视线，低下头来，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刘畅感觉到那绝对不是单纯的好奇散发出来的视线。
张红端着茶水来到客厅，刘畅心里还在想是怎么回事，有些疑惑地看着李志强，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种感觉还是头一次感觉到，这让她不禁想起一句话，当你在注视深渊时，深渊也在注视着你。
张红看刘畅的样子，她本身不想让警察的到访影响到儿子，但是看气氛有些怪异，立刻招呼李志强过来，“那是我儿子，李志强，警察同志想找我们询问点情况，你吃完了就过来吧。”
“知道了。”说罢李志强便收拾碗筷来到客厅坐在张红身旁，微微颔首，像是不敢与二人对视一般。
刘畅松了口气，仔细地看了看这个少年，斯斯文文，一副怕生的样子，只当刚才那种感觉是错觉。
见李志强入座，刘畅看了陶子航一眼，陶子航默默拿出笔记本，这便是他现在的主要工作之一，记录刘畅和其他人的对话。
“请问一下，最近你们有没有看见1-1有人进入，特别是昨天，附近有没有发现一个20岁左右的男子，身高175和你儿子差不多的体型。”刘畅看了一眼李志强问道。
陶子航赶紧开始记录起来，只是发现自己的笔写下的字迹有些淡，好像是没有墨水了，还没等陶子航说什么，刘畅便从包里拿出一支笔递给他，只是目光至始至终没有放在他身上，对话也没有中断，他不禁怀疑刘畅有第三只眼睛。
“1-1？是这栋楼的1-1么？”张红惊讶地问道，眼神向地板瞟去，虽然她已经知道就是在这小区内，但是案发现场就在楼下这种事情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她这辈子连个小偷都没见到过，一想到就在楼下发生了这种事情，不禁有些颤抖。
李志强握住了张红的手，似乎是在安慰她。
“是的，就是2-1的正下方。”刘畅点点头，手指了指地板。
“和我儿子差不多体型的20岁左右的男子？”张红看见儿子握住了自己的手，有些欣慰，冷静下来，回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这倒是没怎么注意，每天我出门也就是出去买菜，不过1-1的事情你们可以直接问房东，直接问他租给谁了不就好了么？我看看。”
说罢张红便拿出手机，屏保似乎是一张全家福，解锁后她打开通讯录，准备拨给房东。
“房东现在不在本地，而且他说了，这栋楼的1-1并未租给任何人，李志强你呢？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物？”刘畅阻止了张红的行为。
刘畅似乎对这个戴着圆框眼镜的斯文少年十分感兴趣，那个眼神她还记忆犹新。
突然被发问，李志强看起来有些诧异，缓缓抬起头来，“我？”然后回忆片刻后摇摇头，“没有。”
果然是错觉吧，看着李志强有些怯懦地声音，刘畅心里想到。
李志强大部分时间在学校里，而张红除了买菜之外也都在家里，看样子二人的回答不像在说谎，刘畅也知道这一点，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
“在昨夜二位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大概在1点左右。”刘畅换了个问题继续发问。
“一点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平时我们都是在11点半便洗漱完准备睡觉了。”说着张红询问般地看了一眼李志强，李志强随即点点头。
“我们能进这个房间看看么？”刘畅随手指了指客厅旁的一个房间。
“这是我儿子的房间，怎么了么？”张红有些疑惑。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这个房间视野如何。”说完刘畅便起身向房间走去。
陶子航也不明白刘畅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刘畅的做法总是有她的道理的，客厅里陶子航继续向二人提问。
房间内没有什么装饰品除了元素周期表和一张“行者常至，为者常成”的小型横幅，屋内窗户大开着，风扇对着窗户吹着风，家具只有一张摆满卷子书本的书桌，一张单人床再加一个衣柜，朴素的房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标准的学生房间，这是刘畅的第一印象。
刘畅走到窗前，窗外是一条昏暗的小路，路灯发出微弱的光线像是要寿终正寝一般，向下看去，正好是1-1的阳台，这是一楼特有的超大阳台，与其说是阳台，用小院来形容可能更加贴切。
刘畅环抱着手臂，脑子里开始模拟起在这里跳下去的情景，她得出结论，完全可以。
几分钟后，陶子航走入卧室，站在刘畅身后，顺着刘畅的视线看了看窗外，“能看到1-1的阳台。”
“嗯。”刘畅点点头，目光还在窗外，看样子是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前辈，我问得差不多了，你在干嘛呢？”陶子航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刘畅，语气委婉，生怕惹到了对方。
“没干嘛。”刘畅转过身去看着陶子航问道，“问得差不多了？”
“嗯。”陶子航将笔记本递给刘畅，二人走出房间，张红正站在房间门口，表情有些紧张。
“请问，我儿子的房间有什么问题么？”
“没问题，只是看看而已，你儿子高三？”刘畅看着笔记本不经意地问道。
“嗯，红光高中高三学生。”张红语气中隐隐透露出一丝自豪。
“哦，那要好好加油学习。”刘畅翻着陶子航的笔记本一边说道，“我们也不多打扰了，差不多了。”
刘畅将笔记本撕下一角递还给陶子航，“谢谢二位配合，如果有什么想起些什么与刚才问题相关的事情，打这个电话就行了。”说着她习惯地从包里抓了抓，不过刚才笔已经给陶子航了，刘畅又随手从房间门旁的桌子上拿了支笔在刚撕下的角上写下号码。
张红小心翼翼地接过号码然后快速地点着头，“好的，警察同志请慢走。”
送走刘畅二人后，张红有些恐惧地向下看去，一想到昨天晚上在如此之近距离的地方发生了杀人案件，一阵心有余悸之感升上心头，“没想到就在楼下。”
李志强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不知是生了张扑克脸还是对这件事没有兴趣，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题集。
“志强，你房间里有什么东西么？那个警察为什么要看你的房间？”
张红对刚才刘畅的行为还是有些担忧，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知道，可能是想看看能不能从我的房间窗户跳到楼下去吧。”李志强淡淡地说道，似乎不是在谈论自己的事情一般。
“那不是在怀疑你么？”张红惊讶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反正不是我做的，妈，不用担心，我出去散散步，消消食。”李志强放下题集，站起身来。
张红有些担忧地看着李志强，本来想要阻止他，但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说辞，最终点点头，“去吧，正好缓解缓解情绪。”
“嗯。”李志强换好鞋子，准备出门。
李志强走后张红看着门的方向，“可千万别影响到学习。”
然后在熏香后的小文曲星雕塑拜了拜，看样子她对警方的怀疑并没有什么担忧，她的担忧只是怕这件事影响了儿子的情绪，耽误了学习而已。
2
刘畅和陶子航正步行在红星小区之中，时不时有几片落叶从树上飘下，天空灰沉单调。
陶子航正反复地看着自己的笔记，一旁刘畅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前辈，感觉这一趟下来没什么收获啊。”陶子航有些失望的看着自己的袖珍笔记本，脑袋里回想着今天的目击者走访工作。
刘畅对这个新来的菜鸟刑警并没有什么好感，虽然对方是自己学校的后辈，看到他一身腱子肉，她总是能想起一句话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过这几天他的工作态度认真，刘畅也是看在眼里。
“哎。”刘畅叹了口气。
“前辈，别泄气，等进一步尸检报告出来，我们肯定能有新的突破。”陶子航宽慰刘畅道。
“我是叹气你，我们今天可不是为了让你把这个小本本写满才来的。”刘畅踮起脚拍了拍陶子航的脑袋，“算了算了，受害者信息，说出来听听。”
陶子航摸摸脑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刘畅的性子他琢磨了大半个月也没琢磨明白。
“20岁左右，男性，脖子遭受绳索绞勒颈部窒息而死，面部严重烧伤无法辨认身份，发现尸体时呈裸体，身高1米75，体重估计为65公斤，无纹身胎记疤痕，有鼠标手，能够确定是一个长期上网的人。”
“现场情况。”刘畅打断道。
“在客厅和厨房之间尸体有明显拖行情况，第一案发现场可以确定为红光小区第三单元2幢1-1室的客厅，然后拖行至厨房进行脸部焚毁。由于屋子为出租屋，其中包括指纹不下10种，现场没有被翻找打斗过的痕迹，大门钥匙有两把，一把在房东手上，一把在中介商手上，大门钥匙孔内有明显划痕。”
“所以，你给我说说你的想法。”刘畅看了陶子航一眼。
“我猜测死者是个小偷，然而他正在行窃途中另一个小偷来了，二人都以为对方是房主人，然后其中一个就把另一个勒死了，因为两个小偷都比较专业，所以没有目击者看到他们出入。”陶子航一边说着自己的看法一边观察着刘畅的反应，做好了随时被打断的准备。
显然这次陶子航应该是仔细考虑过，并不像之前一样，每说几个字刘畅都会皱眉头。
“如果死者是小偷的话，现场会留下自己的指纹么。”刘畅提问道。
二人你一问我一答，脚步渐渐放缓。
“可能是凶手在被害人死后用他的手碰的。”
“凶手不是认为他是房主么，那这样做不是没有意义么，还有把死者的脸烧毁隐藏身份也是多此一举吧。”
的确正如刘畅所说，就算把房主的脸烧了，他的身份还是会很快被查明的。
“可能是他翻看死者身上物品的时候，发现了和自己一样的开锁工具吧，他明白了对方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小偷。”陶子航立刻回答道，看样子是料到了对方会这样问。
“那没有打斗和翻找的痕迹呢。”
“可能是之后复原的，如果打斗不是很激烈的话还是有可能的。”
“你这么说听起来好像还有些可能，不过陶子航，你之前没有抓过小偷么？”刘畅思索片刻问道。
“没有。”陶子航如实回答。
“小偷可没这么笨，他们会调查好房屋情况，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弄下标记提醒同行。”
“标记？”
“在行动之前几天就会在门旁写暗号，所以你的假设不成立。”刘畅摆了摆手。
“哦。”陶子航有些失落。
“你给我当了一个月的手下，还是有点长进的，至少这次没有什么致命的漏洞了。不过经验还是太少了，被别人跟踪了这么久都没发现么？”刘畅说着，停下脚步，往身后看去。
刘畅的话让陶子航吃了一惊，连忙转身，却发现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是刚才那个少年，李志强。
一阵秋风卷起落叶，这样的凉秋里，用弱不禁风来形容这位少年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对不起。”二人的视线聚集在李志强身上，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立刻解释到，“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看你们说的很起劲所以不敢打断。”
“所以，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呢？”刘畅饶有兴趣地问道，那时李志强的眼神给他留下的深厚的印象。
“其实有件事我不敢当着我妈的面说。”李志强低着头走到二人跟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神色有些紧张地说道。
“我们不会告诉你妈的，保护好知情者的隐私也是我们该做的，陶子航，还不递根烟给这位同学，你不用这么紧张。”刘畅亲切地说道。
听了刘畅的话，二人皆是一愣。
“我，我不抽烟。”李志强支支吾吾地说道。
“别装了，你房间里窗户大开，人不在，风扇还在对着窗户吹风而不是座位，就算是忘记关了也说不过去吧，还有那个熏香也是做掩护的对吧。”
见李志强说不出话来，刘畅笑着说道，“开玩笑的，同学你看起来就你是一副优等生的样子，违反校规的事情是肯定不会做的，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李志强表情稍微缓和些，“是这样的，刚才我没说实话，其实昨天晚上1点左右，我没有在睡觉。”
“在熬夜学习？”
刘畅想了想自己高中时候，除了睡觉便是学习。
“也不是。”李志强有些犹豫地说道“其实我在那个时候和另一个人在外面吃夜宵。”
“这么晚了出去吃夜宵？”刘畅微微一愣接着问道，“然后你在途中发现了什么可疑人物？”
“也不是，就是在聊天的时候龚峰说的一件事让我有些在意。”
陶子航下意识地拿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起来。
“龚峰？”
这个名字刘畅和陶子航是第一次听见。
“我的一个同学，就是和我一起吃夜宵的人。”李志强解释道，他看了正在记录的陶子航一眼，“峰是山峰的峰，不是这个风。”
“哦。”陶子航连忙把错误的字涂黑。
“嗯，你接着说吧。”刘畅点了点头，顺带着白了一眼旁边陶子航。
“他说经过我家的时候，发现楼下的灯是亮着的。”
“1-1的灯？”
刘畅和陶子航皆是一惊，心想这个叫龚峰的人可能会成为这个案件的突破口，1-1的灯还亮着，说明他当时很有可能是在案发的时候经过了案发现场。
“是的。”李志强轻轻点点头。
“这个龚峰住哪里？”陶子航迫不及待地接着问道。
“这个，你现在去他家应该找不着他，他现在应该在网吧，兴达网咖，走路从大门出去然后左拐两次一直走就能看见。”李志强指了指前方，大门离这里还有些远，在这里连个模糊的轮廓都看不见。
二人顺着李志强手指方向看去，相互使了个眼色，决定立刻去这个兴达网咖寻找龚峰。
“同学，谢谢你。”二人对李志强说道。
对一天完全没什么收获的二人，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不用谢，我骗我妈说自己是出来散步的，现在差不多要回去了，警察同志再见。”李志强回应道，说罢微微鞠了个躬转身离开。
看着李志强的背影，陶子航称赞地说道“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而且还很聪明，我刚想让他带个路，顺便把他们俩的口供对一下，结果就说要打道回府了。”说着刘畅丢下陶子航，快步向大门方向走去，“别发愣了，快点，对了，你先回车上把你这身警服换下来。”
“为什么？”陶子航快步追了上去。
“啧，哪这么多问题，让你去换你就去换。”刘畅有些不耐烦的撇了撇嘴。
“知道了。”陶子航缩了缩脖子，立刻照做。
在不远处的车中换好便服，他看了一眼大门方向，刘畅已经没了影子，陶子航马上快步跑了起来。
“诶。”
陶子航跑了没几秒，突然听见刘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前辈。”陶子航瞬息内恢复了正常气息。
陶子航还以为刘畅已经走远了，没想到她在不远处等着他。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案件的发生，整个小区一路走来，二人也没见到几个人，加上老旧的路灯，时不时吹来的萧瑟寒风，让人的心情也跟着阴沉下来。
二人走了大约五分钟，走出了小区，视野立刻变得明朗起来，人流熙熙攘攘，各色小摊摆在街边。
按照李志强的说法，二人继续走着，寻找龚峰所在的兴达网咖，二人左顾右盼，行走速度放缓了不少。
“就是那儿了吧。”刘畅向路旁一个装潢复古的门面指去，门楣上发光的招牌上写着兴达网咖。
刘畅对网咖和网吧的区别还是不太明白，不过最直观的感觉就是看上去舒服多了，不像以前那副阴暗混乱的感觉。
“前辈，我们是不是从后门走要快得多啊。”陶子航向不远处望去，发现后门的一角露了出来。
“可能吧，但是后门可能要绕来绕去，李志强不知道该怎么指路吧，就多走了几分钟，有什么关系。”刘畅并未太在意，马上要和重要的目击者见面了，这些事情只能说是无关紧要罢了。
二人推开玻璃门，走入网咖，径直朝前台方向走去。
网咖内灯光敞亮，还有多个换气扇在工作，壁纸装饰也比较有个性，除了时不时传来上网者的大喊大叫之外，也算是个环境不错的上网地点。
“你好，上机？”前台的年轻女子头也不抬地问道，一手拿着手机像是在和谁聊天，一只手伸出，索要身份证和网费。
网吧前台只有她一个人，其他的工作人员也就只有一个时不时进网咖打扫清洁收走饮料瓶子的大妈。
“请问一下龚峰现在在你们网吧上网么？”刘畅敲了敲桌子像是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
陶子航这时正在四处张望着，这个地方有些好奇。
听到这句话，年轻女子抬起头来缓缓地打量了二人一眼后问道“你们是龚峰的父母？还是龚峰的老师？”
红光中学里这里并不远，学生上网被其父母或者老师抓走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年轻女子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我们是警察。”陶子航将自己的证件亮出。
“小点声。”刘畅用肘子顶了一下陶子航。
年轻女子看了一眼陶子航的证件后，神色有些许惊讶，立刻看了眼前台的电脑，然后点点头说道，“龚峰是在这里上网，才上机没多久。”
“多少号？”
“55。”年轻女子用指甲涂着鲜艳颜色的手指了指网吧的一个角落。
“谢谢。”说罢刘畅朝那个角落走去，陶子航收起证件立刻跟上。
看到二人走后，年轻女子稍微看了一下二人去的方向，然后又继续看起了手机。
3
“龚峰么？”
刘畅身前的是一位带着黑色帽子，黑色口罩，身穿黑色衬衫的少年，远处看起来就像一团黑色的阴影。
他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眼珠子一转，快速地瞥了刘畅一眼后又马上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屏幕上，显然是不想理睬她。
刘畅干咳一声，接着说道，“找你了解点事。”
“我不认识你，有事等我打完这把再说。”龚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口罩让他的声音变得瓮声瓮气。
刘畅的脾气，这样的态度她哪里能忍，不过还不等刘畅发作，龚峰便抢先马上大喊起来，口罩似乎丝毫没有减少他的音量。
“冰魂你能不能去拉野，在线上也不知道点人，别分老子经验，不会辅助还瞎JB选。”
气势汹涌，让二人为之一愣。
“诶诶诶。”刘畅拍了拍龚峰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几分。
“烦不烦。”龚峰把耳机摘下，神色有些气愤，似乎脑中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一般，无论谁靠近都会被无差别攻击，猛地转过身对着二人喊道，“你们谁啊？说了等一下了，听不懂人话？”
“警察。”见对方是如此态度，刘畅也不废话，直接亮出身份。
还不等证件放在龚峰眼前，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龚峰立刻推开椅子，撒腿就往网吧门口跑去。
二人见状立刻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还不等他跑远，陶子航立即两步追上，速度十分之快，一把就把他摁倒在地。
龚峰结结实实地朝地上一摔，疼得嘶哑咧嘴。
网吧里一阵骚乱，所有人的视线一下集中在二人身上，一些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前台的那名年轻女子也走了过来。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刘畅蹲在龚峰面前，敲了敲他的脑袋，看到年轻女子有些困扰的表情，对陶子航说道“带出去说话。”
押着龚峰，二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了网吧，走出网吧，随便在门口一处没人的地方停下，刘畅叉着腰站在被押着的龚峰身前。
“我，我什么都没做，你们凭什么抓我？”龚峰挣扎两下，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你什么都没做你跑什么。”刘畅笑着说道，旁边的陶子航也笑了起来，心中想到这种不打自招的笨贼就除了在电视剧里还有哪里能有呢？
不过现在刘畅二人最关心的事情还是过于他在1-1旁的目击线索。
“直接押回局子里再审么？你去开车，我就在这里等着。”陶子航问道，当然他这只是吓吓对方而已。
“别，我什么都没做，我是有那个想法，但是我没做啊。”龚峰听了陶子航的话急忙喊道。
“那个想法？什么想法？”刘畅对龚峰的话有些感兴趣，很有可能是和目击线索有关系，她凑近了些，盯着龚峰问道。
“就是，溜门撬锁什么的。”龚峰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溜门撬锁？难道不是杀人之类的重罪么？”刘畅皱着眉头，露出疑惑的表情打趣道，歪着头在龚峰身前转了转，她没想到眼前这小子还真是犯过事儿的，刘畅联想起1-1的那具无面尸体，隐隐约约地感觉之间有些关系。
“啊？杀人？误会，肯定是误会，我怎么敢啊！”龚峰震惊地喊道。
“昨天凌晨1点，你在做什么？”刘畅也不再想和对方打哑谜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问道。
“1点？”龚峰思索片刻回答道，“我在和一个同学在吃烧烤，我真没杀人，误会啊。”
和李志强说的一样，刘畅和陶子航对视一眼然后又继续问道，“红光小区第三单元2幢1-1室去过没？”
听到刘畅报出的地址龚峰愣了一下，“你们说的是那里啊？”
“别装傻。”陶子航将力道增大了几分。
“就是李志强他家楼下。”刘畅提醒到。
“你们知道李志强，果然是那小子出卖我。”龚峰恶狠狠地说道。
“别废话，去了还是没去。”陶子航又加大了几分力道。
“疼疼疼，我没去啊，那里发生什么了么？”龚峰一阵吃痛，立刻喊道。
“有人死里面了。”刘畅淡淡地说道，一边观察对方的表情，不过龚峰脸上的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只有两个眼睛而已。
“什么？！”龚峰听到这话之后立刻夸张地喊道。
三人的行为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路过时不少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
刘畅也不想过于引人注目，撇了撇嘴，叉腰的双手放下，随意地看了看周围，想要寻找一个能够坐下的地方。
“正好我也饿了，咱们去那儿慢慢说。”刘畅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露天小摊。
陶子航押着龚峰跟着刘畅走到一个小摊前坐下，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男人，穿着围裙，手臂粗壮结实。
小摊生意还算不错，用煤气罐烧火的小灶台旁，老板和老板娘正在忙碌着，陶子航押着龚峰也并没有引来太多瞩目，可能是周围食客都抬专注于眼前的食物了，淡淡的食物香气立刻勾起了刘畅的食欲。
“老板，来碗砂锅，三鲜的。”刘畅对老板说道，然后看了其余二人一眼，“你们俩也别站着，坐吧。”
“三两。”刘畅朝着老板又补了一句。
说罢三人便就近找了个空桌坐下，矮矮的木桌上，上一个客人留下的用餐痕迹还没被擦掉。
“擦擦。”刘畅对陶子航说道。
陶子航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还被押着的龚峰，比起刚才，他老实多了。
“小子，你再跑你就洗不清楚了懂吗，别跑。”陶子航放开龚峰，瞪了他一眼警告道。
龚峰赶紧点点头，揉了揉自己的胳膊，然后二人也坐了下来。
“老板，再来碗砂锅。”陶子航喊道。
“诶诶诶，你吃啥，你得看着他，别让他跑了，顺便在用你的小本本记好他说的话。”刘畅打断道。
“什么砂锅，也要三鲜么？”老板走近问道。
“不，不要了。”听了刘畅的话陶子航有些委屈，可怜巴巴地回答道，然后默默地拿出笔记本。
“说吧，不过在这之前。”刘畅转向龚峰快速伸出手，将其的口罩摘掉。
龚峰还没反应过来，口罩便已经在刘畅手上了，口罩摘下之后，只见他脸上两边分别有着一块巨大的纱布将脸给盖住，整个脸还是看不清楚。
刘畅打量一番，总龚峰的眉宇之间透露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子。
“那个，我有感冒，传染给二位就不好了。”说着龚峰还咳嗽几声，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又是怎么回事？”刘畅问道，她没想到这口罩居然是为了隐藏这两个大纱布而戴的。
“摔的，摔的。”龚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将头稍稍向下，目光和刘畅错开。
“技术不错，怎么摔才能给你摔这么平均啊，被人揍得就被人揍得，有啥不好意思的。”刘畅将口罩递给龚峰。
龚峰苦笑着摸了摸头，也不否认，然后从刘畅手里拿回口寨又将其戴上。
陶子航也在一旁轻轻笑了几声，一时间没有了刚才那般紧张的气氛。
“你在1-1附近都看到了些什么，对了，然后再给我们讲讲你想做又没做成的那事儿呗。”刘畅敲了敲桌子。
“1-1我就是看到灯开着，就这样了。”龚峰回答道。
“就这样？时间？”
“大概11点左右吧。”龚峰想了想回答道。
11点左右，正好是案发的时间，刘畅二人更加确认龚峰当时看到的，正好是凶手在作案。
“其他的细节？你再好好想想。”
“其他细节？”龚峰闭上眼睛，努力地思索了几秒，“没有。”
“啧。”刘畅有些不悦，龚峰现在算是唯一的一个目击者，现在这条线索又断了，“那你说说你那个想做又没做成的那事儿吧。”
陶子航有些沮丧地合上了笔记本，看样子今天的工作是没什么收获了。
“嗯，几天前，我和李志强聊天的时候知道了他家楼下租户搬走了的事，就是1-1。”龚峰眼珠稍稍向上，又进入了回忆之中，正说着，老板拿着砂锅放到了刘畅面前。
“您的三鲜砂锅，请慢用。”
刚沸腾没多久的砂锅汁液吸足了各个配菜的味道，香气四溢。
“没事儿，你继续说，陶子航你好好记着。”刘畅夹起米线，开始吹气。
香味飘到陶子航面前，他和刘畅一样，也是从早上一直忙到现在，只草草的吃了几个面包，咽了口唾沫，强忍着食欲说道，“这个还要记啊，不是和案情没关系么？”
“先记着，总不能让你在这里干看着我吃东西吧。”
陶子航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把已经合上的笔记本又打开。
“然后我就想着下面就是个空房子，没人住，再加上之前在别人哪里学了点手艺。”龚峰摆了摆手，把眼前米线散发出来的雾气打散。
“手艺？”刘畅停下筷子，有些疑惑。
“就是撬锁。”龚峰缩了缩肩，音量减低了许多，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把撬锁说作手艺，大概还是二人第一次听到，二人不禁嗤笑一声。
“你不是知道里面没住人么？一间空房子你有啥好偷的？你还去撬这锁干嘛？”
“对啊，所以我不是想偷，我就是想练练手艺。”龚峰眨了眨眼睛。
“说得还挺好听，别跟我贫，撬锁到底是想干嘛？”刘畅放下筷子，声音稍微严肃了些。
“就是，想，想省点房钱。”龚峰声音变得有些微弱，“外面宾馆最便宜的钟点房都得四五十，而且在那种地方干，想想就刺激。”
听了这话，刘畅差点把嘴里的米线吐出来。
见状摊子的老板赶紧走了过来询问情况。
“没什么。”刘畅摆摆手。
抽了几张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刘畅半天憋出一句话来，“服了，你这怂样，还能有女朋友。”
“其实我还是挺帅的。”龚峰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呵呵，他还挺帅。”刘畅指着龚峰笑着对陶子航说道，几秒后笑容立刻消失，拍了拍龚峰的脸颊。
“痛，痛，痛痛。”龚峰立刻捂着脸，夸张地嘶哑咧嘴嚎道。
“我们俩是警察，不是你单口相声的听众，严肃点，懂么？我吃完这碗砂锅之前把事情说清楚，否则我们回局子过夜。”刘畅拉下脸来，看着龚峰说道。
“懂懂懂，您慢点吃，昨天夜里我去李志强楼下本身是想试试的，我看四处没人，就准备上了，结果还没走进去，发现灯突然亮起来了，那你说我肯定只能放弃了啊，我一想李志强这货谎报军情，我有点气不过，我就找李志强出来说这事儿，让他请我吃顿夜宵当做补偿。”龚峰的语速变快了许多，眼睛盯着刘畅的砂锅，生怕她把东西吃完。
“你和李志强的关系？”刘畅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龚峰一眼。
“同学关系，普通朋友。”龚峰随口回答道。
“朋友？”刘畅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李志强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斯斯文文的优等生样子，而前面这家伙完全相反，油嘴滑舌，还学着溜门撬锁，这样的两个人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朋友关系。
“我们是好朋友，在学校里我罩着他。”龚峰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我怎么觉着你有点欺负他呢。”刘畅看着龚峰的眼睛。
“哪，哪有，我就是和他闹着玩，我们是好哥们。”龚峰支支吾吾地说道，目光闪闪躲躲。
刘畅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太过纠结，不过她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算了，最后问你一遍，当时有看到里面的人么？1-1的房间里。”
“没有，当时我还挺好奇的，我想看看那个家伙把我的计划给打乱了，就往里面看了一眼，但是窗帘拉着的，什么也没看到。”
刘畅拿起勺子喝下一口汤，擦了擦嘴，招呼老板过来。
“老板结账。”
“8块。”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刘畅看了看龚峰。
“我结？”龚峰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结？”刘畅反问道。
“我结我结。”龚峰赶紧从钱包里掏出钱来，将一张10元钞票递给老板。
“很好吃，不用找了。”刘畅起身离开，其余二人紧随其后。
“我能走了么？”龚峰小心翼翼地问道，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充满乞求的双眼，可怜巴巴的看着二人。
“你先给我们展示展示你的手艺，否则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呢。”刘畅拍了拍他的肩，然后用力抓住，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陶子航在一旁用有些怜悯的眼光看着龚峰。
不过这也不算是刘畅使坏，她只是想带他去现场，看看对方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啊？！我说的是真的啊，实话，大实话。”
听完刘畅的话，龚峰立刻慌张起来，刘畅身子矮龚峰半个头，现在却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提着龚峰，对方没有一点脾气。
“少啰嗦，别婆婆妈妈的。”刘畅不耐烦地说道，说着把他向前推去。
“知道了。”龚峰认命般地垂下了头，虽然带着口罩，但是他苦瓜一般的表情可想而知。
“工具带了没？”刘畅问道。
“兜里的。”龚峰摸了摸裤兜。
“手艺人就是讲究，家伙都是随时准备着。”二人笑了笑。
三人开始朝红光小区走去，几分钟后，来到小区前，大门口的保安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三人。
“对了，您有没有见过这小子？”刘畅拎着龚峰走到保安面前。
陶子航立刻把证件展示给保安。
保安看到证件，知晓对方身份之后凑近龚峰打量了一会儿。
“没见过，你把他口罩摘下来我看看我可能能想起来。”
“算了，以后防着点这小子。”
几分钟之后，三人原路返回来到1-1门前。
“你真的想不起来其他的了？”刘畅带着龚峰在1-1门前转悠了一圈。
“真的想不起来了。”龚峰摇摇头。
“那就开始吧。”刘畅指了指门锁。
“开始什么？”
“开锁。”
“真的要？”
“废话。”
龚峰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但我不确定能打开。”说罢他从兜里拿出个巴掌大的盒子，打开后其中摆满了各种精细的小工具，皆是撬锁之用。
龚峰蹲下身去，闭上一只眼睛凑到锁前，朝锁眼看去，仔细观察了十几秒后便开始了作业。
龚峰聚精会神，认真程度不亚于天桥贴膜的小贩，眉头紧皱，不一会额头上开始出现细细的汗珠，手中各种工具轮番上阵。
二人就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
随着一阵清脆的声响龚峰的眉头舒展开来，有些骄傲地转过身去，“锁开了。”然后轻轻一拉门，门露出一道缝隙，不过被警方的封条挡住门没有被直接拉开。
“人证物证齐全。”刘畅拍了拍拍龚峰的肩膀。
还不等龚峰多说什么，刘畅便把他手上的工具统统收走。
“入室偷窃现行犯。”陶子航接了一句，刘畅的这种做法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钓鱼执法，不，用刘畅的话来将就是才艺展示，不过奖励是畅游拘留所。
“啥？开玩笑的吧，你这是钓鱼执法，钓鱼执法。”龚峰才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有些气急败坏地喊了起来。
“别嚷嚷。”刘畅没好气地说道，“工具我没收了，明天六点带着8000字检讨来公安局报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最重要的一点？”龚峰问道。
“别找李志强麻烦，懂了么？”刘畅指着楼上说道。
“懂了，懂了。”似乎被看穿了心思一般，龚峰回答得有气无力，耷拉着肩膀，像是霜打的茄子。
“懂了还不回去写你的检讨？难道还有什么手艺要展示？还是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我们一起回局子？”刘畅挪了挪自己的位置，让出条离开的道来。
刘畅话音刚落，龚峰便走得没了人影。
“又瞎忙了一场。”陶子航有些沮丧地说道，“咱们就这样放走他了？”
“昨天晚上案发的时候他有不在场证明。”刘畅把被龚峰打开的门关上。
“有没有伪证的可能？受害者年龄和李志强，龚峰相差不大，我觉得之间可能会有联系。”陶子航有些不死心。
“明天周末，让他们俩对个质就清楚了，两个高中生，和这事儿应该没什么关系。”刘畅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不过她很快就会对她的这项决定后悔。
“也对，那咱们先回去吧。”陶子航想了想点点头。
“走吧。”刘畅回答道。
二人刚才出那栋楼没一会，天突然开始下起瓢泼大雨，二人立刻退了回来。
刘畅想起之前在手机上看的天气预报，明明写着小雨，但是眼前这阵势，怎么也不像是小雨，离车还有些的距离，虽然跑过去用不了多久，但是淋湿肯定是避免不了了。
“前辈，要不我们上李志强他们家借把伞吧？”陶子航看着倾泻而下的雨水提议道。
“也好，明天也要见李志强，到时候还给他就是了。”刘畅把外套上的水渍抖了抖。
二人走顺着楼梯向上，来到二楼李志强家门前，刘畅作势刚想敲门，又像上次一样，门又在被敲下之前打开了。
“二位？”里面张红拿着雨伞，像是要出门的样子，看到二人有些疑惑。
“这个，我们俩想借个伞，你这是要出门么？”刘畅说道。
“是啊，我儿子去散步，现在下着雨的还没回来，我有点不放心，伞的话。”张红转身在鞋柜上又拿来一把伞递给了刘畅。
“谢谢。”
刘畅想起刚才李志强已经说要回去了，看样子他对自己说了谎，个年纪的男孩有些秘密不想让家长知道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了，可能是在外面抽烟？和小女朋友约会，对刘畅来说都无关紧要。
“没事。”说完张红急急忙忙地走出屋子，自言自语地说道，“可千万别感冒了。”
风雨中，二人同撑一把伞，陶子航拿着伞，伞的位置太高，不少的雨水飘到刘畅身上。
“你打伞能不能把我给打着。”说着刘畅用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声音有些不悦。
“那前辈，要不给你拿着吧。”陶子航也有些愧疚，把伞把手递给刘畅。
但是刘畅打着伞，陶子航得把脑袋低下，弓着背，即使这样还有半个肩露在外面。
回到车上，虽然打着伞，但是二人衣服都被淋湿了。
“说下雨就下雨。”坐在副驾驶的刘畅脱下外套仍在后座，将车上的照明灯打开，拿着餐巾纸开始擦拭自己的头发。
“前辈，我先送你回去？我还想再去趟警局。”陶子航一边启动着汽车，一边说道。
“嗯，你也不用回警局了，今天你也直接回家吧，报告之类的明天再交吧。”刘畅看了一眼时间。
“我想再回警局看看资料。”
“行吧，别太晚，明天还有工作。”刘畅闭上眼睛靠在位置上开始闭目养神。
“和前辈比起来我还有太多要学的了。”
说着陶子航已经将车驶出了小区。
“哦，比如说？”
“让龚峰展示撬门是为了抓住他的把柄让他不去找李志强麻烦之类的，虽然前辈一直表现的很腹黑，但是心里还是很为别人考虑的。”陶子航笑着说道，瞟了一眼中央后视镜，镜子中的刘畅衬衣被打湿贴在皮肤上，陶子航立刻把视线收了回来。
“别胡说，这种钓鱼执法你又不是第一次看我做了。”刘畅立刻辩解道。
“不是说是才艺展示么？”
“说错了，才艺展示，才艺展示。”刘畅把湿润的纸巾揉成一团，丢到车上的一个塑料袋上。
“就算是这样吧。”陶子航笑着说道。
“不和你扯这些了，我得早点休息，有你这样派不上用场的手下真的很累。”刘畅把脸侧到一旁。
陶子航见刘畅像是真的累了，也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二人不再言语，大概过了十分钟，车到了刘畅家附近，趁着红灯刘畅下了车。
“前辈，伞。”陶子航将后座的伞交给刘畅。
刘畅接过伞，“慢点开，明天见吧。”说罢打开雨伞，挥手离开。
刘畅刚走几步，陶子航发现副驾驶坐上的外套，打开车窗向她喊道，“前辈，衣服。”
此时红灯转绿，车流开始恢复，刘畅已经到了另一边，不好再回车上，刘畅对陶子航喊道，“口袋里的东西送去技术科查下指纹有没有和1-1里的指纹重合的，衣服放我办公桌上就行了。”
陶子航点点头，随着车流离开。
回到警局刑警科室里，整个科室只剩下几个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刘畅之前嘱咐的衣服中的东西拿出。
除了从龚峰那里收缴的开锁工具之外，还有一支笔，陶子航疑惑了一会之后，本想打电话确认一下，看了看时间，想起刘畅劳累的神情便放弃了。
“怎么了？陶子航，畅姐呢？”一名刑警模样的年轻男子走到陶子航身边，看他有些犹豫的表情问道。
“张哥，前辈让我把她兜里的东西给技术科查下指纹，但是这个笔，我不知道该不该拿去。”
虽然二人年纪看上去差不多，甚至陶子航看起来更年长一些，不过陶子航好像习惯了把局里的其他人都当做前辈。
“这个笔？哪儿拿的？”被唤作张哥的刑警凑近了观察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不知道在哪里前辈顺手拿的。”
“畅姐拿的？那还不简单，都给送技术科呗，又不是你鉴定指纹，你还怕把技术科的人给累着？”张姓刑警理所当然地说道。
“好吧。”陶子航点点头。
4
第二天，警局刑警科室中。
刘畅放下了手中的尸检报告，然后看了看手表，六点半了，神色有些不悦，离昨天和龚峰说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了。
“龚峰还没来？”陶子航走到刘畅办公桌旁问道。
“不然呢，检讨没到，人也没到，这小崽子够可以，我的鸽子都敢放。”刘畅的身体旁似乎散发出一团黑气。
看着刘畅的神情陶子航心里替龚峰捏了把汗，刑警科室里即使不认识龚峰的人，看到刘畅的样子也不禁对这位叫龚峰的少年默哀几秒。
“前辈，我们先出去把晚饭吃了吧。”陶子航想要分散一下刘畅的注意力提议道。
整个刑警科里没几个人，不是出外勤，就是吃饭去了。
“那行，你查下他手机号。”刘畅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无论于公于私，刘畅也不能就这样放过这个龚峰，只是等找到这个龚峰之后刘畅还能不能秉持公正的态度对他，那就不知道了。
“龚峰么？”陶子航问道。
“对，你查完咱们出去把晚饭解决了。”
“知道了。”说完陶子航离开了刑警科室。
过了几分钟，陶子航回来了，刘畅正在坐在位置上双手手指交错，低着头，看样子好像在想些什么。
“查到了。”
“打过去。”刘畅抬起头来说道。
陶子航拿出手机照做，音筒里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
“不接电话。”陶子航摇了摇头。
“让派出所的人去找他吧，入室行窃的嫌疑犯，找到了让他们给我打给电话，别直接拘了。”刘畅皱了皱眉头。
“好。”
离开警局，沿途上的积水似乎在诉说着昨天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灰沉的天空看起来像随时要爆发一般。
二人随便找了家常吃的馆子便坐下了，二人将菜点好，开始聊起了案情。
“尸检报告看了么？”刘畅问道。
“看了，体内有安眠药。”
“有什么想法么？”刘畅拿起手机，点开些能够消磨时间的游戏。
“这次事件几乎可以确定是场谋杀，凶手是受害人熟悉的人，而且关系肯定很恶劣，烧毁面部的目的大概也是为了不被马上怀疑。”陶子航摸了摸下巴，开始认真地分析起来。
听了陶子航的说法，刘畅看了他一眼，赞许地点点头。
“接着说。”
“也就是说，我们如果能查明被害者的身份，凶手是谁大概就很快就能查明了。”
“就是这个，难啊。”刘畅放下手机，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这几天的失踪人口，没一个符合条件，现场处了他那副赤裸裸的身子，什么都没剩下。”
“那我们现在还能从哪里突破。”陶子航也有些沮丧，“昨天那个龚峰的线索也断了，他要是看到里面的人就好了，现在只能先挂着等人来认领受害者了。”
提到龚峰，刘畅眼里似乎闪烁过一道凌厉的光。
“我现在有点怀疑，这个龚峰可能没对我们说实话。”
“嗯？”陶子航有些疑惑。
“如果有这个安眠药的话，受害者在1-1先是被迷昏，龚峰只需要在去找李志强之前杀掉他，也就是说，他有可能犯案。”
刘畅的怀疑不无道理，杀死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只需要几分钟，焚烧脸部的工作可以在之后再做，龚峰先是让受害人服下安眠药，然后在找李志强的途中作案，理论上是可以的。
听了刘畅的话，陶子航陷入了沉思，起先他只是以为刘畅只是气不过龚峰放她鸽子才这么说得，但是仔细想了想，刘畅的想法不无道理，现在龚峰莫名失踪，看起来简直就像畏罪潜逃。
“您的大份烤肉饭。”服务员端上一个大碗摆在陶子航面前。
陶子航推到了刘畅面前，“她的，我的是小份。”
“对不起。”服务员用怪异的眼神看了刘畅一眼。
看到美食，刘畅心情舒缓了不少，将那些让自己心烦的事情抛在脑后，立刻拿起筷子，眼中只有烤得外焦里嫩大片肉块。
同一时间，李志强的家中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志强，饿了吗，饿了就出来吃饭吧。”张红朝着李志强的房间喊道，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看样子是张红精心准备的。
“妈，看到我那支笔没有？”李志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左顾右盼。
在陶子航和刘畅二人来过之后，李志强家再次回到了平静规律的生活，熏香的淡淡味道依旧弥漫在屋子里。
“哪支笔？妈妈没进你房间啊。”在客厅的张红关切地问道。
“哦，哪可能是我放学校忘拿了吧。”听起来，李志强像是要放弃寻找了。
不过房间内，李志强将房间的每个角落再次翻找审视，只是仍然没有找到那支笔。
“什么笔啊，很重要吗？”张红站在房间门口，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墨还是满的，感觉不见了挺可惜的。”李志强有些不在乎地回答道。
三番五次的寻找后，李志强终于放弃了，只是和他话语中的轻松有些不同，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不过稍纵即逝，“来了。”他随手拿来一本题集离开房间，来到饭桌旁，见母亲已经为他盛好了饭，他拿起筷子便开始用餐。
“那些警察最近好像都撤走了，也不知道凶手抓着了没有。”张红看了看窗外，已经没了前几天的那些警车。
“不知道，可能抓到了吧。”李志强一边看着手中的书，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希望抓着了，不过这房东也是倒霉，这下子他这间屋子算是租不出去了。”
李志强点点头，并没有把话接下去，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接下去的几天，这具尸体依旧没有人来认领，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无人知晓他的身份。
“吃饭的时候就不要看书了吧。”
坐在餐桌另一端的中年妇女说道，她起身走到客厅，将电视打开“看看新闻也好，记得有几次高考作文就是跟时事有关的。”
少年点了点头，将题集放在一旁，微微侧身视线移到电视屏幕上。
傍晚时分，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离新闻联播播出的时间还差些，中年妇女拿着遥控连换了好几台，最终停在了一个本地频道。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邻里纷争，黑心餐馆曝光之类的，这些事情更适合归类成老生常谈而不是新闻。
少年名叫李志强是附近重点中学红光中学的高三学生，而那位中年妇女便是他的母亲张红，这间二居室便是张红为了陪读而租的房子。
李志强从小学开始便过着寄宿制的生活，那时候父母正在闹离婚，将孩子送到寄宿制小学可能是个正确的选择，之后也因为抚养权的问题，一直过着寄宿制的生活，直到高三这年，张红突然产生了这个陪读的想法。
二人独处，屋内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张红想要和孩子聊聊天，却不知从何说起，随口说道，“这几天学习怎么样。”
“还行。”李志强并没有看向张红，眼神有些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就好，这一年坚持过去就好了。”张红欣慰地点点头，也不知道该接着说些什么了。
母子二人的交流便到此为止，李志强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即使是在全市重点的红光高中也能排到前十名，这样的成绩，张红在学习上的确没有什么更多需要询问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还有就是时不时的去孔庙祈祈福。
新闻主播突然脸色少许凝重，母子二人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
“今早江北区红光小区某出租屋内发现一名男性尸体，身份不明，年龄在20岁左右，目前警方正在调查中，如有知情人请拨打本台热线。”
听完新闻主播的话后张红有些吃惊，“红光小区？不就是我们小区么？”
李志强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推了推圆圆的眼镜，不紧不慢地用筷子夹菜。
“怪不得。”中年妇女打开窗户，一阵冷风吹入，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入秋还没有几天，但天气却是阴沉潮湿不已，从窗向外看去，整个小区昏沉沉的没有一丝生机，昏暗中只有几束红蓝光格外显眼，“这几辆警车就是因为这件事吧，志强你这几天上下学小心点，最好和同学一起。”
张红有些关切地看了看李志强，只是觉得对方似乎越来越陌生，想起这几年几乎没有和自己一直住宿的儿子有什么交谈，心中生出一丝愧疚。
“嗯，我会小心的，妈妈你出门时也小心点，虽然现在都是警察，但是那个犯人也有可能还在附近。”
接着屋内又如同之前那样，二人不在言语，过了一会，玄关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门外，一名身穿刑警制服的高大男子正在敲门，男子体格健硕，剃着干练的板寸头，脸的轮廓如同被刀刻出来的，冷峻坚毅。
高大男子身后一便装女子有些不满地拍打着他的背部，女子虽然高大男子矮了不止一个头，但是气势上却完全压着对方。
“诶诶，你能不能买点力，你这么敲，里面的人能听见么。”说着推年轻女子开男子，正做势要敲门，这时门便被打开了，张红从里探出半个身子。
年轻女子立刻换了副面孔，微笑地说道“你好，我们是警察，想询问一些事情，请问现在方便么。”
一边说，一边用手肘顶了一下高大男子，高大男子会意，立刻拿出证件，“希望你能配合。”
男子名叫陶子航，女子名叫刘畅，二人皆是A市刑警。
一个月前，陶子航刚上调加入A市刑警一队，带他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同一所警校毕业的刘畅，陶子航跟随的一个月里，大部分就是跟着刘畅跑腿，记笔记而已。
虽然在警校的时候，才上大一时陶子航便对刘畅就有所耳闻，成绩优异，长相清秀，但是现在陶子航只觉得对方是个腹黑的上司而已。
当然这些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已。
“当然配合。”张红连连点头，不敢怠慢，立刻将门大开，“请进警察同志。”
两位警察登门，张红不禁联想到刚才的新闻，大概也明白了二人的来意。
张红不经意地打量了二人一番，男子大概二十五六，微微隆起的胸肌让她不禁多看了一眼，女子可能看着和他差不多大小，齐肩短发，英姿飒爽，是个出落水灵的漂亮姑娘。
只是她把上下打量二人时，二人也在看着她，眼神不小心和刘畅相对，张红立刻将视线收了回去，尴尬地笑了笑，“请进请进，不用拖鞋了。”
二人一进屋，一股有别于饭菜气息的香味便扑鼻而来。
“熏香？”刘畅问道。
“是的，我儿子说这能提神醒脑便买来在家中点着。”
二人心想这户人家还挺讲究的。
将二人领到客厅坐下，张红便去厨房准备拿些茶水。
见状陶子航喊道“阿姨，不用了，我们了解一些情况就走。”
陶子航想到之前走访工作还没有什么收获，不禁有些着急，现在可不是能够喝茶悠闲聊天的时候。
刘畅白了一眼陶子航，对陶子航轻声说道“我渴。”
然后她微微一愣，余光中看到不远处饭桌上李志强正直直地看着二人，刘畅心中莫名有一丝不适。
一瞬间，李志强立刻就收回了视线，低下头来，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刘畅感觉到那绝对不是单纯的好奇散发出来的视线。
张红端着茶水来到客厅，刘畅心里还在想是怎么回事，有些疑惑地看着李志强，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种感觉还是头一次感觉到，这让她不禁想起一句话，当你在注视深渊时，深渊也在注视着你。
张红看刘畅的样子，她本身不想让警察的到访影响到儿子，但是看气氛有些怪异，立刻招呼李志强过来，“那是我儿子，李志强，警察同志想找我们询问点情况，你吃完了就过来吧。”
“知道了。”说罢李志强便收拾碗筷来到客厅坐在张红身旁，微微颔首，像是不敢与二人对视一般。
刘畅松了口气，仔细地看了看这个少年，斯斯文文，一副怕生的样子，只当刚才那种感觉是错觉。
见李志强入座，刘畅看了陶子航一眼，陶子航默默拿出笔记本，这便是他现在的主要工作之一，记录刘畅和其他人的对话。
“请问一下，最近你们有没有看见1-1有人进入，特别是昨天，附近有没有发现一个20岁左右的男子，身高175和你儿子差不多的体型。”刘畅看了一眼李志强问道。
陶子航赶紧开始记录起来，只是发现自己的笔写下的字迹有些淡，好像是没有墨水了，还没等陶子航说什么，刘畅便从包里拿出一支笔递给他，只是目光至始至终没有放在他身上，对话也没有中断，他不禁怀疑刘畅有第三只眼睛。
“1-1？是这栋楼的1-1么？”张红惊讶地问道，眼神向地板瞟去，虽然她已经知道就是在这小区内，但是案发现场就在楼下这种事情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她这辈子连个小偷都没见到过，一想到就在楼下发生了这种事情，不禁有些颤抖。
李志强握住了张红的手，似乎是在安慰她。
“是的，就是2-1的正下方。”刘畅点点头，手指了指地板。
“和我儿子差不多体型的20岁左右的男子？”张红看见儿子握住了自己的手，有些欣慰，冷静下来，回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这倒是没怎么注意，每天我出门也就是出去买菜，不过1-1的事情你们可以直接问房东，直接问他租给谁了不就好了么？我看看。”
说罢张红便拿出手机，屏保似乎是一张全家福，解锁后她打开通讯录，准备拨给房东。
“房东现在不在本地，而且他说了，这栋楼的1-1并未租给任何人，李志强你呢？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物？”刘畅阻止了张红的行为。
刘畅似乎对这个戴着圆框眼镜的斯文少年十分感兴趣，那个眼神她还记忆犹新。
突然被发问，李志强看起来有些诧异，缓缓抬起头来，“我？”然后回忆片刻后摇摇头，“没有。”
果然是错觉吧，看着李志强有些怯懦地声音，刘畅心里想到。
李志强大部分时间在学校里，而张红除了买菜之外也都在家里，看样子二人的回答不像在说谎，刘畅也知道这一点，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
“在昨夜二位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大概在1点左右。”刘畅换了个问题继续发问。
“一点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平时我们都是在11点半便洗漱完准备睡觉了。”说着张红询问般地看了一眼李志强，李志强随即点点头。
“我们能进这个房间看看么？”刘畅随手指了指客厅旁的一个房间。
“这是我儿子的房间，怎么了么？”张红有些疑惑。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这个房间视野如何。”说完刘畅便起身向房间走去。
陶子航也不明白刘畅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刘畅的做法总是有她的道理的，客厅里陶子航继续向二人提问。
房间内没有什么装饰品除了元素周期表和一张“行者常至，为者常成”的小型横幅，屋内窗户大开着，风扇对着窗户吹着风，家具只有一张摆满卷子书本的书桌，一张单人床再加一个衣柜，朴素的房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标准的学生房间，这是刘畅的第一印象。
刘畅走到窗前，窗外是一条昏暗的小路，路灯发出微弱的光线像是要寿终正寝一般，向下看去，正好是1-1的阳台，这是一楼特有的超大阳台，与其说是阳台，用小院来形容可能更加贴切。
刘畅环抱着手臂，脑子里开始模拟起在这里跳下去的情景，她得出结论，完全可以。
几分钟后，陶子航走入卧室，站在刘畅身后，顺着刘畅的视线看了看窗外，“能看到1-1的阳台。”
“嗯。”刘畅点点头，目光还在窗外，看样子是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前辈，我问得差不多了，你在干嘛呢？”陶子航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刘畅，语气委婉，生怕惹到了对方。
“没干嘛。”刘畅转过身去看着陶子航问道，“问得差不多了？”
“嗯。”陶子航将笔记本递给刘畅，二人走出房间，张红正站在房间门口，表情有些紧张。
“请问，我儿子的房间有什么问题么？”
“没问题，只是看看而已，你儿子高三？”刘畅看着笔记本不经意地问道。
“嗯，红光高中高三学生。”张红语气中隐隐透露出一丝自豪。
“哦，那要好好加油学习。”刘畅翻着陶子航的笔记本一边说道，“我们也不多打扰了，差不多了。”
刘畅将笔记本撕下一角递还给陶子航，“谢谢二位配合，如果有什么想起些什么与刚才问题相关的事情，打这个电话就行了。”说着她习惯地从包里抓了抓，不过刚才笔已经给陶子航了，刘畅又随手从房间门旁的桌子上拿了支笔在刚撕下的角上写下号码。
张红小心翼翼地接过号码然后快速地点着头，“好的，警察同志请慢走。”
送走刘畅二人后，张红有些恐惧地向下看去，一想到昨天晚上在如此之近距离的地方发生了杀人案件，一阵心有余悸之感升上心头，“没想到就在楼下。”
李志强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不知是生了张扑克脸还是对这件事没有兴趣，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题集。
“志强，你房间里有什么东西么？那个警察为什么要看你的房间？”
张红对刚才刘畅的行为还是有些担忧，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知道，可能是想看看能不能从我的房间窗户跳到楼下去吧。”李志强淡淡地说道，似乎不是在谈论自己的事情一般。
“那不是在怀疑你么？”张红惊讶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反正不是我做的，妈，不用担心，我出去散散步，消消食。”李志强放下题集，站起身来。
张红有些担忧地看着李志强，本来想要阻止他，但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说辞，最终点点头，“去吧，正好缓解缓解情绪。”
“嗯。”李志强换好鞋子，准备出门。
李志强走后张红看着门的方向，“可千万别影响到学习。”
然后在熏香后的小文曲星雕塑拜了拜，看样子她对警方的怀疑并没有什么担忧，她的担忧只是怕这件事影响了儿子的情绪，耽误了学习而已。
2
刘畅和陶子航正步行在红星小区之中，时不时有几片落叶从树上飘下，天空灰沉单调。
陶子航正反复地看着自己的笔记，一旁刘畅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前辈，感觉这一趟下来没什么收获啊。”陶子航有些失望的看着自己的袖珍笔记本，脑袋里回想着今天的目击者走访工作。
刘畅对这个新来的菜鸟刑警并没有什么好感，虽然对方是自己学校的后辈，看到他一身腱子肉，她总是能想起一句话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过这几天他的工作态度认真，刘畅也是看在眼里。
“哎。”刘畅叹了口气。
“前辈，别泄气，等进一步尸检报告出来，我们肯定能有新的突破。”陶子航宽慰刘畅道。
“我是叹气你，我们今天可不是为了让你把这个小本本写满才来的。”刘畅踮起脚拍了拍陶子航的脑袋，“算了算了，受害者信息，说出来听听。”
陶子航摸摸脑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刘畅的性子他琢磨了大半个月也没琢磨明白。
“20岁左右，男性，脖子遭受绳索绞勒颈部窒息而死，面部严重烧伤无法辨认身份，发现尸体时呈裸体，身高1米75，体重估计为65公斤，无纹身胎记疤痕，有鼠标手，能够确定是一个长期上网的人。”
“现场情况。”刘畅打断道。
“在客厅和厨房之间尸体有明显拖行情况，第一案发现场可以确定为红光小区第三单元2幢1-1室的客厅，然后拖行至厨房进行脸部焚毁。由于屋子为出租屋，其中包括指纹不下10种，现场没有被翻找打斗过的痕迹，大门钥匙有两把，一把在房东手上，一把在中介商手上，大门钥匙孔内有明显划痕。”
“所以，你给我说说你的想法。”刘畅看了陶子航一眼。
“我猜测死者是个小偷，然而他正在行窃途中另一个小偷来了，二人都以为对方是房主人，然后其中一个就把另一个勒死了，因为两个小偷都比较专业，所以没有目击者看到他们出入。”陶子航一边说着自己的看法一边观察着刘畅的反应，做好了随时被打断的准备。
显然这次陶子航应该是仔细考虑过，并不像之前一样，每说几个字刘畅都会皱眉头。
“如果死者是小偷的话，现场会留下自己的指纹么。”刘畅提问道。
二人你一问我一答，脚步渐渐放缓。
“可能是凶手在被害人死后用他的手碰的。”
“凶手不是认为他是房主么，那这样做不是没有意义么，还有把死者的脸烧毁隐藏身份也是多此一举吧。”
的确正如刘畅所说，就算把房主的脸烧了，他的身份还是会很快被查明的。
“可能是他翻看死者身上物品的时候，发现了和自己一样的开锁工具吧，他明白了对方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小偷。”陶子航立刻回答道，看样子是料到了对方会这样问。
“那没有打斗和翻找的痕迹呢。”
“可能是之后复原的，如果打斗不是很激烈的话还是有可能的。”
“你这么说听起来好像还有些可能，不过陶子航，你之前没有抓过小偷么？”刘畅思索片刻问道。
“没有。”陶子航如实回答。
“小偷可没这么笨，他们会调查好房屋情况，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弄下标记提醒同行。”
“标记？”
“在行动之前几天就会在门旁写暗号，所以你的假设不成立。”刘畅摆了摆手。
“哦。”陶子航有些失落。
“你给我当了一个月的手下，还是有点长进的，至少这次没有什么致命的漏洞了。不过经验还是太少了，被别人跟踪了这么久都没发现么？”刘畅说着，停下脚步，往身后看去。
刘畅的话让陶子航吃了一惊，连忙转身，却发现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是刚才那个少年，李志强。
一阵秋风卷起落叶，这样的凉秋里，用弱不禁风来形容这位少年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对不起。”二人的视线聚集在李志强身上，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立刻解释到，“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看你们说的很起劲所以不敢打断。”
“所以，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呢？”刘畅饶有兴趣地问道，那时李志强的眼神给他留下的深厚的印象。
“其实有件事我不敢当着我妈的面说。”李志强低着头走到二人跟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神色有些紧张地说道。
“我们不会告诉你妈的，保护好知情者的隐私也是我们该做的，陶子航，还不递根烟给这位同学，你不用这么紧张。”刘畅亲切地说道。
听了刘畅的话，二人皆是一愣。
“我，我不抽烟。”李志强支支吾吾地说道。
“别装了，你房间里窗户大开，人不在，风扇还在对着窗户吹风而不是座位，就算是忘记关了也说不过去吧，还有那个熏香也是做掩护的对吧。”
见李志强说不出话来，刘畅笑着说道，“开玩笑的，同学你看起来就你是一副优等生的样子，违反校规的事情是肯定不会做的，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李志强表情稍微缓和些，“是这样的，刚才我没说实话，其实昨天晚上1点左右，我没有在睡觉。”
“在熬夜学习？”
刘畅想了想自己高中时候，除了睡觉便是学习。
“也不是。”李志强有些犹豫地说道“其实我在那个时候和另一个人在外面吃夜宵。”
“这么晚了出去吃夜宵？”刘畅微微一愣接着问道，“然后你在途中发现了什么可疑人物？”
“也不是，就是在聊天的时候龚峰说的一件事让我有些在意。”
陶子航下意识地拿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起来。
“龚峰？”
这个名字刘畅和陶子航是第一次听见。
“我的一个同学，就是和我一起吃夜宵的人。”李志强解释道，他看了正在记录的陶子航一眼，“峰是山峰的峰，不是这个风。”
“哦。”陶子航连忙把错误的字涂黑。
“嗯，你接着说吧。”刘畅点了点头，顺带着白了一眼旁边陶子航。
“他说经过我家的时候，发现楼下的灯是亮着的。”
“1-1的灯？”
刘畅和陶子航皆是一惊，心想这个叫龚峰的人可能会成为这个案件的突破口，1-1的灯还亮着，说明他当时很有可能是在案发的时候经过了案发现场。
“是的。”李志强轻轻点点头。
“这个龚峰住哪里？”陶子航迫不及待地接着问道。
“这个，你现在去他家应该找不着他，他现在应该在网吧，兴达网咖，走路从大门出去然后左拐两次一直走就能看见。”李志强指了指前方，大门离这里还有些远，在这里连个模糊的轮廓都看不见。
二人顺着李志强手指方向看去，相互使了个眼色，决定立刻去这个兴达网咖寻找龚峰。
“同学，谢谢你。”二人对李志强说道。
对一天完全没什么收获的二人，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不用谢，我骗我妈说自己是出来散步的，现在差不多要回去了，警察同志再见。”李志强回应道，说罢微微鞠了个躬转身离开。
看着李志强的背影，陶子航称赞地说道“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而且还很聪明，我刚想让他带个路，顺便把他们俩的口供对一下，结果就说要打道回府了。”说着刘畅丢下陶子航，快步向大门方向走去，“别发愣了，快点，对了，你先回车上把你这身警服换下来。”
“为什么？”陶子航快步追了上去。
“啧，哪这么多问题，让你去换你就去换。”刘畅有些不耐烦的撇了撇嘴。
“知道了。”陶子航缩了缩脖子，立刻照做。
在不远处的车中换好便服，他看了一眼大门方向，刘畅已经没了影子，陶子航马上快步跑了起来。
“诶。”
陶子航跑了没几秒，突然听见刘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前辈。”陶子航瞬息内恢复了正常气息。
陶子航还以为刘畅已经走远了，没想到她在不远处等着他。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案件的发生，整个小区一路走来，二人也没见到几个人，加上老旧的路灯，时不时吹来的萧瑟寒风，让人的心情也跟着阴沉下来。
二人走了大约五分钟，走出了小区，视野立刻变得明朗起来，人流熙熙攘攘，各色小摊摆在街边。
按照李志强的说法，二人继续走着，寻找龚峰所在的兴达网咖，二人左顾右盼，行走速度放缓了不少。
“就是那儿了吧。”刘畅向路旁一个装潢复古的门面指去，门楣上发光的招牌上写着兴达网咖。
刘畅对网咖和网吧的区别还是不太明白，不过最直观的感觉就是看上去舒服多了，不像以前那副阴暗混乱的感觉。
“前辈，我们是不是从后门走要快得多啊。”陶子航向不远处望去，发现后门的一角露了出来。
“可能吧，但是后门可能要绕来绕去，李志强不知道该怎么指路吧，就多走了几分钟，有什么关系。”刘畅并未太在意，马上要和重要的目击者见面了，这些事情只能说是无关紧要罢了。
二人推开玻璃门，走入网咖，径直朝前台方向走去。
网咖内灯光敞亮，还有多个换气扇在工作，壁纸装饰也比较有个性，除了时不时传来上网者的大喊大叫之外，也算是个环境不错的上网地点。
“你好，上机？”前台的年轻女子头也不抬地问道，一手拿着手机像是在和谁聊天，一只手伸出，索要身份证和网费。
网吧前台只有她一个人，其他的工作人员也就只有一个时不时进网咖打扫清洁收走饮料瓶子的大妈。
“请问一下龚峰现在在你们网吧上网么？”刘畅敲了敲桌子像是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
陶子航这时正在四处张望着，这个地方有些好奇。
听到这句话，年轻女子抬起头来缓缓地打量了二人一眼后问道“你们是龚峰的父母？还是龚峰的老师？”
红光中学里这里并不远，学生上网被其父母或者老师抓走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年轻女子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我们是警察。”陶子航将自己的证件亮出。
“小点声。”刘畅用肘子顶了一下陶子航。
年轻女子看了一眼陶子航的证件后，神色有些许惊讶，立刻看了眼前台的电脑，然后点点头说道，“龚峰是在这里上网，才上机没多久。”
“多少号？”
“55。”年轻女子用指甲涂着鲜艳颜色的手指了指网吧的一个角落。
“谢谢。”说罢刘畅朝那个角落走去，陶子航收起证件立刻跟上。
看到二人走后，年轻女子稍微看了一下二人去的方向，然后又继续看起了手机。
3
“龚峰么？”
刘畅身前的是一位带着黑色帽子，黑色口罩，身穿黑色衬衫的少年，远处看起来就像一团黑色的阴影。
他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眼珠子一转，快速地瞥了刘畅一眼后又马上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屏幕上，显然是不想理睬她。
刘畅干咳一声，接着说道，“找你了解点事。”
“我不认识你，有事等我打完这把再说。”龚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口罩让他的声音变得瓮声瓮气。
刘畅的脾气，这样的态度她哪里能忍，不过还不等刘畅发作，龚峰便抢先马上大喊起来，口罩似乎丝毫没有减少他的音量。
“冰魂你能不能去拉野，在线上也不知道点人，别分老子经验，不会辅助还瞎JB选。”
气势汹涌，让二人为之一愣。
“诶诶诶。”刘畅拍了拍龚峰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几分。
“烦不烦。”龚峰把耳机摘下，神色有些气愤，似乎脑中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一般，无论谁靠近都会被无差别攻击，猛地转过身对着二人喊道，“你们谁啊？说了等一下了，听不懂人话？”
“警察。”见对方是如此态度，刘畅也不废话，直接亮出身份。
还不等证件放在龚峰眼前，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龚峰立刻推开椅子，撒腿就往网吧门口跑去。
二人见状立刻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还不等他跑远，陶子航立即两步追上，速度十分之快，一把就把他摁倒在地。
龚峰结结实实地朝地上一摔，疼得嘶哑咧嘴。
网吧里一阵骚乱，所有人的视线一下集中在二人身上，一些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前台的那名年轻女子也走了过来。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刘畅蹲在龚峰面前，敲了敲他的脑袋，看到年轻女子有些困扰的表情，对陶子航说道“带出去说话。”
押着龚峰，二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了网吧，走出网吧，随便在门口一处没人的地方停下，刘畅叉着腰站在被押着的龚峰身前。
“我，我什么都没做，你们凭什么抓我？”龚峰挣扎两下，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你什么都没做你跑什么。”刘畅笑着说道，旁边的陶子航也笑了起来，心中想到这种不打自招的笨贼就除了在电视剧里还有哪里能有呢？
不过现在刘畅二人最关心的事情还是过于他在1-1旁的目击线索。
“直接押回局子里再审么？你去开车，我就在这里等着。”陶子航问道，当然他这只是吓吓对方而已。
“别，我什么都没做，我是有那个想法，但是我没做啊。”龚峰听了陶子航的话急忙喊道。
“那个想法？什么想法？”刘畅对龚峰的话有些感兴趣，很有可能是和目击线索有关系，她凑近了些，盯着龚峰问道。
“就是，溜门撬锁什么的。”龚峰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溜门撬锁？难道不是杀人之类的重罪么？”刘畅皱着眉头，露出疑惑的表情打趣道，歪着头在龚峰身前转了转，她没想到眼前这小子还真是犯过事儿的，刘畅联想起1-1的那具无面尸体，隐隐约约地感觉之间有些关系。
“啊？杀人？误会，肯定是误会，我怎么敢啊！”龚峰震惊地喊道。
“昨天凌晨1点，你在做什么？”刘畅也不再想和对方打哑谜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问道。
“1点？”龚峰思索片刻回答道，“我在和一个同学在吃烧烤，我真没杀人，误会啊。”
和李志强说的一样，刘畅和陶子航对视一眼然后又继续问道，“红光小区第三单元2幢1-1室去过没？”
听到刘畅报出的地址龚峰愣了一下，“你们说的是那里啊？”
“别装傻。”陶子航将力道增大了几分。
“就是李志强他家楼下。”刘畅提醒到。
“你们知道李志强，果然是那小子出卖我。”龚峰恶狠狠地说道。
“别废话，去了还是没去。”陶子航又加大了几分力道。
“疼疼疼，我没去啊，那里发生什么了么？”龚峰一阵吃痛，立刻喊道。
“有人死里面了。”刘畅淡淡地说道，一边观察对方的表情，不过龚峰脸上的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只有两个眼睛而已。
“什么？！”龚峰听到这话之后立刻夸张地喊道。
三人的行为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路过时不少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
刘畅也不想过于引人注目，撇了撇嘴，叉腰的双手放下，随意地看了看周围，想要寻找一个能够坐下的地方。
“正好我也饿了，咱们去那儿慢慢说。”刘畅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露天小摊。
陶子航押着龚峰跟着刘畅走到一个小摊前坐下，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男人，穿着围裙，手臂粗壮结实。
小摊生意还算不错，用煤气罐烧火的小灶台旁，老板和老板娘正在忙碌着，陶子航押着龚峰也并没有引来太多瞩目，可能是周围食客都抬专注于眼前的食物了，淡淡的食物香气立刻勾起了刘畅的食欲。
“老板，来碗砂锅，三鲜的。”刘畅对老板说道，然后看了其余二人一眼，“你们俩也别站着，坐吧。”
“三两。”刘畅朝着老板又补了一句。
说罢三人便就近找了个空桌坐下，矮矮的木桌上，上一个客人留下的用餐痕迹还没被擦掉。
“擦擦。”刘畅对陶子航说道。
陶子航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还被押着的龚峰，比起刚才，他老实多了。
“小子，你再跑你就洗不清楚了懂吗，别跑。”陶子航放开龚峰，瞪了他一眼警告道。
龚峰赶紧点点头，揉了揉自己的胳膊，然后二人也坐了下来。
“老板，再来碗砂锅。”陶子航喊道。
“诶诶诶，你吃啥，你得看着他，别让他跑了，顺便在用你的小本本记好他说的话。”刘畅打断道。
“什么砂锅，也要三鲜么？”老板走近问道。
“不，不要了。”听了刘畅的话陶子航有些委屈，可怜巴巴地回答道，然后默默地拿出笔记本。
“说吧，不过在这之前。”刘畅转向龚峰快速伸出手，将其的口罩摘掉。
龚峰还没反应过来，口罩便已经在刘畅手上了，口罩摘下之后，只见他脸上两边分别有着一块巨大的纱布将脸给盖住，整个脸还是看不清楚。
刘畅打量一番，总龚峰的眉宇之间透露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子。
“那个，我有感冒，传染给二位就不好了。”说着龚峰还咳嗽几声，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又是怎么回事？”刘畅问道，她没想到这口罩居然是为了隐藏这两个大纱布而戴的。
“摔的，摔的。”龚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将头稍稍向下，目光和刘畅错开。
“技术不错，怎么摔才能给你摔这么平均啊，被人揍得就被人揍得，有啥不好意思的。”刘畅将口罩递给龚峰。
龚峰苦笑着摸了摸头，也不否认，然后从刘畅手里拿回口寨又将其戴上。
陶子航也在一旁轻轻笑了几声，一时间没有了刚才那般紧张的气氛。
“你在1-1附近都看到了些什么，对了，然后再给我们讲讲你想做又没做成的那事儿呗。”刘畅敲了敲桌子。
“1-1我就是看到灯开着，就这样了。”龚峰回答道。
“就这样？时间？”
“大概11点左右吧。”龚峰想了想回答道。
11点左右，正好是案发的时间，刘畅二人更加确认龚峰当时看到的，正好是凶手在作案。
“其他的细节？你再好好想想。”
“其他细节？”龚峰闭上眼睛，努力地思索了几秒，“没有。”
“啧。”刘畅有些不悦，龚峰现在算是唯一的一个目击者，现在这条线索又断了，“那你说说你那个想做又没做成的那事儿吧。”
陶子航有些沮丧地合上了笔记本，看样子今天的工作是没什么收获了。
“嗯，几天前，我和李志强聊天的时候知道了他家楼下租户搬走了的事，就是1-1。”龚峰眼珠稍稍向上，又进入了回忆之中，正说着，老板拿着砂锅放到了刘畅面前。
“您的三鲜砂锅，请慢用。”
刚沸腾没多久的砂锅汁液吸足了各个配菜的味道，香气四溢。
“没事儿，你继续说，陶子航你好好记着。”刘畅夹起米线，开始吹气。
香味飘到陶子航面前，他和刘畅一样，也是从早上一直忙到现在，只草草的吃了几个面包，咽了口唾沫，强忍着食欲说道，“这个还要记啊，不是和案情没关系么？”
“先记着，总不能让你在这里干看着我吃东西吧。”
陶子航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把已经合上的笔记本又打开。
“然后我就想着下面就是个空房子，没人住，再加上之前在别人哪里学了点手艺。”龚峰摆了摆手，把眼前米线散发出来的雾气打散。
“手艺？”刘畅停下筷子，有些疑惑。
“就是撬锁。”龚峰缩了缩肩，音量减低了许多，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把撬锁说作手艺，大概还是二人第一次听到，二人不禁嗤笑一声。
“你不是知道里面没住人么？一间空房子你有啥好偷的？你还去撬这锁干嘛？”
“对啊，所以我不是想偷，我就是想练练手艺。”龚峰眨了眨眼睛。
“说得还挺好听，别跟我贫，撬锁到底是想干嘛？”刘畅放下筷子，声音稍微严肃了些。
“就是，想，想省点房钱。”龚峰声音变得有些微弱，“外面宾馆最便宜的钟点房都得四五十，而且在那种地方干，想想就刺激。”
听了这话，刘畅差点把嘴里的米线吐出来。
见状摊子的老板赶紧走了过来询问情况。
“没什么。”刘畅摆摆手。
抽了几张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刘畅半天憋出一句话来，“服了，你这怂样，还能有女朋友。”
“其实我还是挺帅的。”龚峰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呵呵，他还挺帅。”刘畅指着龚峰笑着对陶子航说道，几秒后笑容立刻消失，拍了拍龚峰的脸颊。
“痛，痛，痛痛。”龚峰立刻捂着脸，夸张地嘶哑咧嘴嚎道。
“我们俩是警察，不是你单口相声的听众，严肃点，懂么？我吃完这碗砂锅之前把事情说清楚，否则我们回局子过夜。”刘畅拉下脸来，看着龚峰说道。
“懂懂懂，您慢点吃，昨天夜里我去李志强楼下本身是想试试的，我看四处没人，就准备上了，结果还没走进去，发现灯突然亮起来了，那你说我肯定只能放弃了啊，我一想李志强这货谎报军情，我有点气不过，我就找李志强出来说这事儿，让他请我吃顿夜宵当做补偿。”龚峰的语速变快了许多，眼睛盯着刘畅的砂锅，生怕她把东西吃完。
“你和李志强的关系？”刘畅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龚峰一眼。
“同学关系，普通朋友。”龚峰随口回答道。
“朋友？”刘畅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李志强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斯斯文文的优等生样子，而前面这家伙完全相反，油嘴滑舌，还学着溜门撬锁，这样的两个人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朋友关系。
“我们是好朋友，在学校里我罩着他。”龚峰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我怎么觉着你有点欺负他呢。”刘畅看着龚峰的眼睛。
“哪，哪有，我就是和他闹着玩，我们是好哥们。”龚峰支支吾吾地说道，目光闪闪躲躲。
刘畅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太过纠结，不过她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算了，最后问你一遍，当时有看到里面的人么？1-1的房间里。”
“没有，当时我还挺好奇的，我想看看那个家伙把我的计划给打乱了，就往里面看了一眼，但是窗帘拉着的，什么也没看到。”
刘畅拿起勺子喝下一口汤，擦了擦嘴，招呼老板过来。
“老板结账。”
“8块。”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刘畅看了看龚峰。
“我结？”龚峰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结？”刘畅反问道。
“我结我结。”龚峰赶紧从钱包里掏出钱来，将一张10元钞票递给老板。
“很好吃，不用找了。”刘畅起身离开，其余二人紧随其后。
“我能走了么？”龚峰小心翼翼地问道，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充满乞求的双眼，可怜巴巴的看着二人。
“你先给我们展示展示你的手艺，否则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呢。”刘畅拍了拍他的肩，然后用力抓住，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陶子航在一旁用有些怜悯的眼光看着龚峰。
不过这也不算是刘畅使坏，她只是想带他去现场，看看对方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啊？！我说的是真的啊，实话，大实话。”
听完刘畅的话，龚峰立刻慌张起来，刘畅身子矮龚峰半个头，现在却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提着龚峰，对方没有一点脾气。
“少啰嗦，别婆婆妈妈的。”刘畅不耐烦地说道，说着把他向前推去。
“知道了。”龚峰认命般地垂下了头，虽然带着口罩，但是他苦瓜一般的表情可想而知。
“工具带了没？”刘畅问道。
“兜里的。”龚峰摸了摸裤兜。
“手艺人就是讲究，家伙都是随时准备着。”二人笑了笑。
三人开始朝红光小区走去，几分钟后，来到小区前，大门口的保安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三人。
“对了，您有没有见过这小子？”刘畅拎着龚峰走到保安面前。
陶子航立刻把证件展示给保安。
保安看到证件，知晓对方身份之后凑近龚峰打量了一会儿。
“没见过，你把他口罩摘下来我看看我可能能想起来。”
“算了，以后防着点这小子。”
几分钟之后，三人原路返回来到1-1门前。
“你真的想不起来其他的了？”刘畅带着龚峰在1-1门前转悠了一圈。
“真的想不起来了。”龚峰摇摇头。
“那就开始吧。”刘畅指了指门锁。
“开始什么？”
“开锁。”
“真的要？”
“废话。”
龚峰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但我不确定能打开。”说罢他从兜里拿出个巴掌大的盒子，打开后其中摆满了各种精细的小工具，皆是撬锁之用。
龚峰蹲下身去，闭上一只眼睛凑到锁前，朝锁眼看去，仔细观察了十几秒后便开始了作业。
龚峰聚精会神，认真程度不亚于天桥贴膜的小贩，眉头紧皱，不一会额头上开始出现细细的汗珠，手中各种工具轮番上阵。
二人就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
随着一阵清脆的声响龚峰的眉头舒展开来，有些骄傲地转过身去，“锁开了。”然后轻轻一拉门，门露出一道缝隙，不过被警方的封条挡住门没有被直接拉开。
“人证物证齐全。”刘畅拍了拍拍龚峰的肩膀。
还不等龚峰多说什么，刘畅便把他手上的工具统统收走。
“入室偷窃现行犯。”陶子航接了一句，刘畅的这种做法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钓鱼执法，不，用刘畅的话来将就是才艺展示，不过奖励是畅游拘留所。
“啥？开玩笑的吧，你这是钓鱼执法，钓鱼执法。”龚峰才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有些气急败坏地喊了起来。
“别嚷嚷。”刘畅没好气地说道，“工具我没收了，明天六点带着8000字检讨来公安局报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最重要的一点？”龚峰问道。
“别找李志强麻烦，懂了么？”刘畅指着楼上说道。
“懂了，懂了。”似乎被看穿了心思一般，龚峰回答得有气无力，耷拉着肩膀，像是霜打的茄子。
“懂了还不回去写你的检讨？难道还有什么手艺要展示？还是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我们一起回局子？”刘畅挪了挪自己的位置，让出条离开的道来。
刘畅话音刚落，龚峰便走得没了人影。
“又瞎忙了一场。”陶子航有些沮丧地说道，“咱们就这样放走他了？”
“昨天晚上案发的时候他有不在场证明。”刘畅把被龚峰打开的门关上。
“有没有伪证的可能？受害者年龄和李志强，龚峰相差不大，我觉得之间可能会有联系。”陶子航有些不死心。
“明天周末，让他们俩对个质就清楚了，两个高中生，和这事儿应该没什么关系。”刘畅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不过她很快就会对她的这项决定后悔。
“也对，那咱们先回去吧。”陶子航想了想点点头。
“走吧。”刘畅回答道。
二人刚才出那栋楼没一会，天突然开始下起瓢泼大雨，二人立刻退了回来。
刘畅想起之前在手机上看的天气预报，明明写着小雨，但是眼前这阵势，怎么也不像是小雨，离车还有些的距离，虽然跑过去用不了多久，但是淋湿肯定是避免不了了。
“前辈，要不我们上李志强他们家借把伞吧？”陶子航看着倾泻而下的雨水提议道。
“也好，明天也要见李志强，到时候还给他就是了。”刘畅把外套上的水渍抖了抖。
二人走顺着楼梯向上，来到二楼李志强家门前，刘畅作势刚想敲门，又像上次一样，门又在被敲下之前打开了。
“二位？”里面张红拿着雨伞，像是要出门的样子，看到二人有些疑惑。
“这个，我们俩想借个伞，你这是要出门么？”刘畅说道。
“是啊，我儿子去散步，现在下着雨的还没回来，我有点不放心，伞的话。”张红转身在鞋柜上又拿来一把伞递给了刘畅。
“谢谢。”
刘畅想起刚才李志强已经说要回去了，看样子他对自己说了谎，个年纪的男孩有些秘密不想让家长知道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了，可能是在外面抽烟？和小女朋友约会，对刘畅来说都无关紧要。
“没事。”说完张红急急忙忙地走出屋子，自言自语地说道，“可千万别感冒了。”
风雨中，二人同撑一把伞，陶子航拿着伞，伞的位置太高，不少的雨水飘到刘畅身上。
“你打伞能不能把我给打着。”说着刘畅用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声音有些不悦。
“那前辈，要不给你拿着吧。”陶子航也有些愧疚，把伞把手递给刘畅。
但是刘畅打着伞，陶子航得把脑袋低下，弓着背，即使这样还有半个肩露在外面。
回到车上，虽然打着伞，但是二人衣服都被淋湿了。
“说下雨就下雨。”坐在副驾驶的刘畅脱下外套仍在后座，将车上的照明灯打开，拿着餐巾纸开始擦拭自己的头发。
“前辈，我先送你回去？我还想再去趟警局。”陶子航一边启动着汽车，一边说道。
“嗯，你也不用回警局了，今天你也直接回家吧，报告之类的明天再交吧。”刘畅看了一眼时间。
“我想再回警局看看资料。”
“行吧，别太晚，明天还有工作。”刘畅闭上眼睛靠在位置上开始闭目养神。
“和前辈比起来我还有太多要学的了。”
说着陶子航已经将车驶出了小区。
“哦，比如说？”
“让龚峰展示撬门是为了抓住他的把柄让他不去找李志强麻烦之类的，虽然前辈一直表现的很腹黑，但是心里还是很为别人考虑的。”陶子航笑着说道，瞟了一眼中央后视镜，镜子中的刘畅衬衣被打湿贴在皮肤上，陶子航立刻把视线收了回来。
“别胡说，这种钓鱼执法你又不是第一次看我做了。”刘畅立刻辩解道。
“不是说是才艺展示么？”
“说错了，才艺展示，才艺展示。”刘畅把湿润的纸巾揉成一团，丢到车上的一个塑料袋上。
“就算是这样吧。”陶子航笑着说道。
“不和你扯这些了，我得早点休息，有你这样派不上用场的手下真的很累。”刘畅把脸侧到一旁。
陶子航见刘畅像是真的累了，也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二人不再言语，大概过了十分钟，车到了刘畅家附近，趁着红灯刘畅下了车。
“前辈，伞。”陶子航将后座的伞交给刘畅。
刘畅接过伞，“慢点开，明天见吧。”说罢打开雨伞，挥手离开。
刘畅刚走几步，陶子航发现副驾驶坐上的外套，打开车窗向她喊道，“前辈，衣服。”
此时红灯转绿，车流开始恢复，刘畅已经到了另一边，不好再回车上，刘畅对陶子航喊道，“口袋里的东西送去技术科查下指纹有没有和1-1里的指纹重合的，衣服放我办公桌上就行了。”
陶子航点点头，随着车流离开。
回到警局刑警科室里，整个科室只剩下几个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刘畅之前嘱咐的衣服中的东西拿出。
除了从龚峰那里收缴的开锁工具之外，还有一支笔，陶子航疑惑了一会之后，本想打电话确认一下，看了看时间，想起刘畅劳累的神情便放弃了。
“怎么了？陶子航，畅姐呢？”一名刑警模样的年轻男子走到陶子航身边，看他有些犹豫的表情问道。
“张哥，前辈让我把她兜里的东西给技术科查下指纹，但是这个笔，我不知道该不该拿去。”
虽然二人年纪看上去差不多，甚至陶子航看起来更年长一些，不过陶子航好像习惯了把局里的其他人都当做前辈。
“这个笔？哪儿拿的？”被唤作张哥的刑警凑近了观察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不知道在哪里前辈顺手拿的。”
“畅姐拿的？那还不简单，都给送技术科呗，又不是你鉴定指纹，你还怕把技术科的人给累着？”张姓刑警理所当然地说道。
“好吧。”陶子航点点头。
4
第二天，警局刑警科室中。
刘畅放下了手中的尸检报告，然后看了看手表，六点半了，神色有些不悦，离昨天和龚峰说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了。
“龚峰还没来？”陶子航走到刘畅办公桌旁问道。
“不然呢，检讨没到，人也没到，这小崽子够可以，我的鸽子都敢放。”刘畅的身体旁似乎散发出一团黑气。
看着刘畅的神情陶子航心里替龚峰捏了把汗，刑警科室里即使不认识龚峰的人，看到刘畅的样子也不禁对这位叫龚峰的少年默哀几秒。
“前辈，我们先出去把晚饭吃了吧。”陶子航想要分散一下刘畅的注意力提议道。
整个刑警科里没几个人，不是出外勤，就是吃饭去了。
“那行，你查下他手机号。”刘畅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无论于公于私，刘畅也不能就这样放过这个龚峰，只是等找到这个龚峰之后刘畅还能不能秉持公正的态度对他，那就不知道了。
“龚峰么？”陶子航问道。
“对，你查完咱们出去把晚饭解决了。”
“知道了。”说完陶子航离开了刑警科室。
过了几分钟，陶子航回来了，刘畅正在坐在位置上双手手指交错，低着头，看样子好像在想些什么。
“查到了。”
“打过去。”刘畅抬起头来说道。
陶子航拿出手机照做，音筒里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
“不接电话。”陶子航摇了摇头。
“让派出所的人去找他吧，入室行窃的嫌疑犯，找到了让他们给我打给电话，别直接拘了。”刘畅皱了皱眉头。
“好。”
离开警局，沿途上的积水似乎在诉说着昨天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灰沉的天空看起来像随时要爆发一般。
二人随便找了家常吃的馆子便坐下了，二人将菜点好，开始聊起了案情。
“尸检报告看了么？”刘畅问道。
“看了，体内有安眠药。”
“有什么想法么？”刘畅拿起手机，点开些能够消磨时间的游戏。
“这次事件几乎可以确定是场谋杀，凶手是受害人熟悉的人，而且关系肯定很恶劣，烧毁面部的目的大概也是为了不被马上怀疑。”陶子航摸了摸下巴，开始认真地分析起来。
听了陶子航的说法，刘畅看了他一眼，赞许地点点头。
“接着说。”
“也就是说，我们如果能查明被害者的身份，凶手是谁大概就很快就能查明了。”
“就是这个，难啊。”刘畅放下手机，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这几天的失踪人口，没一个符合条件，现场处了他那副赤裸裸的身子，什么都没剩下。”
“那我们现在还能从哪里突破。”陶子航也有些沮丧，“昨天那个龚峰的线索也断了，他要是看到里面的人就好了，现在只能先挂着等人来认领受害者了。”
提到龚峰，刘畅眼里似乎闪烁过一道凌厉的光。
“我现在有点怀疑，这个龚峰可能没对我们说实话。”
“嗯？”陶子航有些疑惑。
“如果有这个安眠药的话，受害者在1-1先是被迷昏，龚峰只需要在去找李志强之前杀掉他，也就是说，他有可能犯案。”
刘畅的怀疑不无道理，杀死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只需要几分钟，焚烧脸部的工作可以在之后再做，龚峰先是让受害人服下安眠药，然后在找李志强的途中作案，理论上是可以的。
听了刘畅的话，陶子航陷入了沉思，起先他只是以为刘畅只是气不过龚峰放她鸽子才这么说得，但是仔细想了想，刘畅的想法不无道理，现在龚峰莫名失踪，看起来简直就像畏罪潜逃。
“您的大份烤肉饭。”服务员端上一个大碗摆在陶子航面前。
陶子航推到了刘畅面前，“她的，我的是小份。”
“对不起。”服务员用怪异的眼神看了刘畅一眼。
看到美食，刘畅心情舒缓了不少，将那些让自己心烦的事情抛在脑后，立刻拿起筷子，眼中只有烤得外焦里嫩大片肉块。
同一时间，李志强的家中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志强，饿了吗，饿了就出来吃饭吧。”张红朝着李志强的房间喊道，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看样子是张红精心准备的。
“妈，看到我那支笔没有？”李志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左顾右盼。
在陶子航和刘畅二人来过之后，李志强家再次回到了平静规律的生活，熏香的淡淡味道依旧弥漫在屋子里。
“哪支笔？妈妈没进你房间啊。”在客厅的张红关切地问道。
“哦，哪可能是我放学校忘拿了吧。”听起来，李志强像是要放弃寻找了。
不过房间内，李志强将房间的每个角落再次翻找审视，只是仍然没有找到那支笔。
“什么笔啊，很重要吗？”张红站在房间门口，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墨还是满的，感觉不见了挺可惜的。”李志强有些不在乎地回答道。
三番五次的寻找后，李志强终于放弃了，只是和他话语中的轻松有些不同，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不过稍纵即逝，“来了。”他随手拿来一本题集离开房间，来到饭桌旁，见母亲已经为他盛好了饭，他拿起筷子便开始用餐。
“那些警察最近好像都撤走了，也不知道凶手抓着了没有。”张红看了看窗外，已经没了前几天的那些警车。
“不知道，可能抓到了吧。”李志强一边看着手中的书，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希望抓着了，不过这房东也是倒霉，这下子他这间屋子算是租不出去了。”
李志强点点头，并没有把话接下去，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接下去的几天，这具尸体依旧没有人来认领，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无人知晓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