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前院，住着钟老六一家三口。

       钟老六也蹬三轮，媳妇红鲜椒给一个工程队做饭。两口子都想翻身，改换门楣，把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总问孩子考多少分。两人说话大嗓门，后院的我听得清清楚楚。别看这老俩口子社会地位不高，对孩子期望可是够高的，一年到头，问孩子得多少分有上千次。跟他家住三四年了，没一天听不到两口子不问孩子分数的。

       “晓月，这次考试得多少分呀?” 红鲜椒一边刷碗一边问。

       “语文61，数学72，物理81，英语69，历史72。”

       “班级排第几呀?  ”

       “第48、49吧。”

       “啥玩艺?你这也叫念书呀!  钟老六媳妇说，“这是上初二第一次排榜吧! 如果是三年级排不上名次，考不上重点，你说你活着还有啥意思? 告诉你，下次排榜要进入前20名，再下次要进入前10名，到了三年级，你要进前5名。如果是达不到目标，当心你爸爸拿棍子打断你腿。你听见没?  ”

       “听见了。”

       “晚上别9点就睡了，10点吧!”

       “行，我听妈的。”

       晓月低着头，低声回应着。几个月下来，晓月腰身变细，脸上的颧骨开始突出了。

       “晓月，这次考试得多少分呀!”  钟老六一边给电瓶车充电一边问。

       晓月心里像装了头小兔子，扑扑直跳，哆嗦着低声回答：

       “语文111，数学106，物理83，英语102历史86。”

       “班里排第几呀!   20多名吧! ”

       “这是初二第二次排榜吧！还行，有进步。我这两天生意也不错，一天能挣10多块，要是贪晚拉客，一天能挣20多。你妈说把她喝的牛奶停了，每月省出一百，给你找老师去补补课。”

       “听说牛奶中的钙，能强化心肌细胞活力，停了，哪我妈身体行吗?  晓月低声问道，红鲜椒接过话茌说：

       “只要你学习好，我死了都行。明年就三年级了，一个年部八个班呀，听说班里前5名才能进重点高中。你爸下岗了，我又有心脏病，可就等得你济了。你可别让我们失望呀!晚上别10点睡了，11点吧！”

       “行，我听大人的。”晓月仍旧低着头说。

       学校考试多，经常举办各类考试。什么当堂考、周考、月考、期末考。一个学期没到，晓月的满月脸变成刀条脸，两腿像麻杆、瘦得跟闪电似的。

       “晓月，得多少分呀!  红鲜椒一边用抹布擦三轮车一边问。

       “语文119，数学115，物理91，化学92，英语116，历史，89。”

       “排第几呀? ”

       “好像第五、六吧。”晓月嗫嚅道。

       “别好像啊!  不好好学，将来咋办呀! 这是第几次排榜啊？”钟老六接过红鲜椒手里的抹布，在盆里洗了几下说，“只有考上了重点高中，才可能考上重点大学。只有考上重点大学，才能有个好工作。将来吃香的，喝辣的，住洋房，坐小轿，当人上人。那多滋儿呀! ”

       红鲜椒说：

       “你爸可就盼着这一天呢!若是考不上，要上重点高中，差1分交5000块，等着我给你拿呀，你做梦吧！”

       一听晓月妈这么说，当爸的钟老六站起身，从门后拿出奶奶遗留的拐杖，挥了挥，严厉地说：

       “都说棍头出孝子。从今天起，晚上别11点睡了，12点吧。要不，我就揍瘪你。”

       “行，我12点睡就是了……”

       晓月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回答的声音像蚊子似的。